“情况你们应该很了解,她被人当街揪着,又揪头女又打人,还被撕了衣服,报警到派出所了,都看笑话一样,没人管……好像是说服教育,那家很有钱对吧,可以想怎么侮辱别人都不必负责任。你们关心过她的情况吗?她已经怀上四个月了,医院引产差点要了命,就这样,那家都不放过她,还要到医院闹,逼得她去跳湖……没错,她是当了小三,可都在谴责小三,却没有过问那个渣男是怎么花言巧语骗他的……呵呵,真是老天有眼啊。”

    张娴丽忿忿不平说着,在小三和渣男之间,她和前者站在同一立场上。

    “能更具体点吗?因为您刚才说的,足够成为一个杀人动机,而且会给她带来很大麻烦。”邓燕道。

    “你们在白费功夫,我可以给你我的同学录,你们可以挨着个问文雨欣是个什么样的人。”张娴丽道。

    邓燕接着这茬虚心问着:“那您可以帮我省点时间啊。”

    “呵呵,很简单啊,虚荣一点可能,爱财一点可能,那个女人又不是这样?但她很善良,我们鼓动她去告麻实超老婆,她都下了不狠心。后来又有人出主意,让她把孩子生下讹麻实超,她也狠不下心来,说要是生下个根本没有父爱的孩子,会遭罪的,就像她一样……您觉得这样一个人,回头会雇凶杀人?她就想雇,也能找着杀人的凶手啊,就她这点能力,出门都有点路痴的,她上哪儿找去啊?”张娴丽不悦地道。

    那个关键词跳出来时,邓燕追问着:“她的父亲,您知道什么?”

    “不知道,她从来没说过,这个……你们应该知道她是个私生子吧?”张娴丽道。

    知道,但具体什么情况,恐怕只能问本人了,邓燕为难地摩娑着手指又问着:“那她妈妈呢?你们关系这么好,见过吗?”

    “没见过,但是……”张娴丽眼珠转悠着,似乎有难言之隐了。

    “不要试图隐瞒警察什么,我们是好心,尽快地解除对她的嫌疑,而且要尽快想方设法找到她。”邓燕道,话说到这份上了,张娴丽似乎下着决心,爆出一个让邓燕惊讶的秘密:“她妈妈……好像也是当小三的。”

    呃……几位女警齐齐一噎,愣了。

    “她跟我说过以前的事,说很小的时候就在工地上长大,对于爸爸的印象简直就是凶神恶煞,老打她妈妈……之后她说她妈妈遇到了一个男人,靠着这个人的帮助和接济上学,做生意,她妈妈过得也很辛苦,在中州开了个面馆,一步一步才做到今天,她最大的期望是多挣点钱,在津门能买一套房子,把妈妈接来住……实话实说,我并没有因此小看她和她妈妈,一个单身母亲,带着个孩子,她又能怎么做?如果我有这样一个妈妈,我想,我也会千言百计回报她,而不是鄙夷她的过去……”张娴丽道,表情很严肃,虽然对警察有厌恶,但绝对不是假话。

    可这些信息足够让警察难以消化了,怨不得查到周明入狱,却找不到文英兰的信息,敢情是有人包养住了,那么在中州的店、中州的房子,以及迁居到中州,那肯定是这位有钱人办的。于是问题又来了,母女俩尚未找着,那位属于个人隐私中的奸夫,又怎么找?

    “我是干中介的。”张娴丽呷了一口水,知情达意道着:“看得出你们很为难,但我郑重提醒你们,绝对不是她,我对麻实超的情况也有所了解,有杀他动机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您对麻实超也有了解?”邓燕好奇了,没想到这个知情人知道的情况,会比警察掌握的都多。

    “不但了解,还打过交道,雨欣被她老婆打了,我去找过他,这王八蛋根本不当回事,你猜这混蛋怎么说的,他说他也惹不起他老婆,让我们打回去……我说雨欣怀的是你的孩子,你总不能不管吧?他说管啊,人流的医药费他绝对管……你们是不知道他有多渣,一勾搭上一玩腻了,他就不见人影了,雨欣可怜巴巴地去找他多少回,人都没见着,哎……”张娴丽气得直梗脖子叹气。

    道德问题可不是警察能管辖到的范畴,不过同是女人,邓燕几位女警也被气得胃疼了,一位女警道着:“这个姓麻真该死啊,害了多少人。”

    “他要活着可没人这么说啊,我们报过警,派出所只对他老婆传唤了,拘留都没有,有钱人干什么都是肆无忌惮啊,我们这些平头小百姓处处作难……哎,不对啊,我好像听说世纪花园小区不是把凶手击毙了吗?”张娴丽反问道,好奇道。

    “对,击毙。”邓燕直接回道。

    “啧,都击毙了还追查什么,方便告诉我这位好汉姓甚名谁,我得给这位替天行道的送个花圈去,可是替姐出了口恶气,杀得真好,我还听说,她公司被人抢了,她老婆被债主逼得都没地儿躲了……哈哈,太爽了。”张娴丽失态了,可能这种快意才是她的真实心态,被压抑的愤恨在这件事上全被释放出来了。

    对啊,最简单的也许就是真相,邓燕蓦地灵机一动,又回到了曾经让她找到出路的简单思维上,她沉吟片刻问着:“确实很快意,不过要是都这么干,社会就乱套了,张女士,很不好意思打扰了您这么长时间,能拜托您一件事吗?最后一件事。”

    “没问题,不过可能要辜负你们的期望了,我真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麻实超人死了,她是心死了。”张娴丽道,委婉地拒绝了。

    邓燕和另两位女警使着眼色起身,就听邓燕道着:“您误会了,谢谢您对我们的信任,说了这么多,我现在很确定肯定不是文雨欣,之所以不遗余力的找,是想帮她,毕竟经历这么多的女孩子,我们也怕她一时想不开……我要拜托您的是,如果以后您有机会见到她,请务必代我们致歉,如果需要我们帮助,我们乐意效劳的。”

    这一句诚恳之至,不过其中传达的意思却让张娴丽有点动容,可能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她同样担心文雨欣出事,她怔怔地想着,直到邓燕等人开门告辞,她才惊省一样喊了句:“嗨……警官。”

    邓燕驻足了片刻,看着张娴丽,就听她说道:“我知道个地方叫肖川,是一个山村,好像是她妈妈长大的地方,她在那儿生活过几年,一个很闭塞的地方,上大学的时候她回去过一回,似乎对那儿的感情很深。”

    邓燕笑了,很友好地示意道了句:“谢谢,我们会去的,如果有她的消息,一定转告您……她的世界还是挺美好的,最起码有您这么一位好朋友。”

    张娴丽自嘲地笑了,伴着笑的是一声幽幽长叹,邓燕轻轻掩上了门,很确定地告诉久等的支队长:

    “找个叫肖川的地方,文英兰的籍贯地有误。”

    ……

    ……

    “肖川?”

    尹白鸽愣了,没头没脑的又来一个线索,她听着电话里邓燕给她的详述,愁容不知不觉地爬上了她的额头。

    九队全体总动员了,两间通透的大会议,一张会议桌、一张乒乓球台,按年限标注的档案一摞一摞放着,都是历任副队长重启828抢劫杀人案留下的排查记录,时间太久了,九队的刑警都换了不止一茬,那些已经尘封的案情,需要重头来过。

    正看案卷的大兵,好奇地等着尹白鸽通话,通话完毕时,尹白鸽草草写了个地名,在手机上发给了技侦,回头看着大兵,两人凝视片刻,不知道为什么,相视笑了笑。

    一大早就被拉到旧案上,马不停蹄地走了数家,午后才草草吃了午饭,而现在证明一切又都是徒劳的,什么事也没有那么快,所有的人都太心急了,光是这些案卷看看恐怕也得几天功夫,大兵放下一份案卷问着:“什么情况?”

    “邓燕访问了文雨欣的闺蜜,她不认为文雨欣知情,这位提供了一个地名叫肖川,说是一个小山村,是文雨欣妈妈,也就是文英兰长大的地方,文雨欣曾经在那个地方生活过一段时间,很怀念那个地方,邓燕从文雨欣的电脑里,找到了部分照片,还在确认。”尹白鸽坐下来道。

    大兵表情僵硬地思忖片刻,尔后释然道着:“燕子的思路很敏锐,她一定很有把握。”

    “燕子?”尹白鸽酸酸地重复了一遍,看着大兵。

    大兵感觉到那口吻里的味道,讪笑道:“我身边的两位天使都是鸟名,一只鸽子,一只燕子,呵呵。”

    “没羞没臊。”尹白鸽斥了他句。

    大兵却是解释道:“不要忽视任何一个小细节,她们做信息研判的,对线索比我们敏感,你只能把方向告诉她们,她们能把需要的信息全刨出来。”

    “就怕方向有误,又进入到一个死循环里啊,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判断到华登峰在中州,接连就出事,现在就抓到第四个人,证据链也断了一多半,那份生物证据就即便能证明也是孤证啊,更何况还未必能证明。”尹白鸽道,那怕是确定要做下去,还是免不了要把困难想得很足很足。

    大兵笑了,和尹白鸽的愁容恰成鲜明对比,尹白鸽翻了他一眼问着:“我又说错了?”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大兵却风马牛不相及的问了句:“你还记得牛松被击毙的那一刹那么?子弹洞穿同类的脑袋,而又是你亲手射杀他的,记得吗?”

    那是最不愿意提及的事,如果在别人面前还可以装一回,可在大兵面前,尹白鸽却装不出来,她咬着牙,嘴辱翕合着,貌似很生气的样子。

    “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记得,而且失忆后,那种场面都没有消失,总是浮现在我的记忆里,让我觉得我是杀人犯,那血淋淋的场面老是在半夜吓醒我,你否认不了它,那怕你选择遗忘,记忆也会戳破你的伪装。”大兵道。

    “你在说……最后一个凶手?”尹白鸽明白了。

    “对,其实我一直在看这一页。”大兵倒过了案卷,正是金库守卫杨军被霰弹射杀的场面,面目全非、血泊一地,那种血淋淋的真实,比任何恐怖片都有冲击力,而大兵却在云淡风轻地观摩着,他思忖道着:“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变成什么样的人,这个记忆会纠缠着他,会成为他挥之不去的噩梦,让他片刻不得安宁。”

    肯定是,因为有人和他感同身受了,尹白鸽目视着那张照片,思忖道着:“你觉得他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吗?或者,如果他根本不在乎这种谴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