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理解,其实没必要隐瞒的,我们侧面了解了一下,你手下的工人里,大部分拿到了一半工资?”大兵问。

    “没办法,都是血汗钱,要不给点可怎么过啊,我把车、设备,还有一材料搜罗了一下,砸锅卖铁给兄弟们发了工钱,都打发回家了。”上官道。

    “没给自己留点?”大兵同情地道。

    “留了点。”上官道。

    “肯定没多少了吧?那时工资都很低啊。”大兵唉声叹气道。

    “没多少,几千块。”上官幽幽一叹,被勾起心事来了。

    谢远航心里笑了,知道上官掉坑里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然后大兵一嗤,很奇怪地道着:“那上官老板了,您还是在糊弄我们啊,打完那场架,人换一茬,您说您成穷光蛋了,怎么着打发老情人啊?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您出手阔绰啊,直接给了三万打发回老家啊。”

    上官一滞,张着嘴,吓住了。

    “还有,之后不到半年,你就开始当大货司机了,买二手车那也是有交易记录的,新车十三四万,二手的也得五六万,这小十万块钱,那时候搁中州也算有钱人了,能告诉我怎么淘来的?”大兵问。

    上官眼睛游离了,没想到是这种切入方式,他愣了。

    半晌无语,大兵一挥手道:“行了,这个解释估计你还没想好,咱们换下个问题,谢队,你问。”

    谢远航直接接力道着:“上官,你是商州技校毕业的吧?”

    “是。”上官点头了。

    “专业?”谢远航问。

    这个专业让上官犹豫了一下,还是据实说了:“数控车床,不过那时候很难见到这种高科技设备。”

    “这就对了,我问完了。”谢远航干脆利索结束了。

    一把悬在头上的剑,比刺到对方身上剑更有危险,上官明显地焦虑更甚了,大兵接着道着:“谢队,去倒杯水,上官老板昨晚没睡,肯定抽烟过量。”

    “谢谢。”上官客气道,一客气又觉得味道不对了,谢远航根本没起身倒水的意思,他这么回答,仿佛是承认昨晚没睡、抽烟过量、焦虑过度一样。

    “你这么客气,那就算倒水了,省得你不好意思,我再直接问,你知道华登峰杀过人吗?”大兵问。

    “不知道。”上官摇头道,对这个问题,绝对有心理准备了。

    “哦,不知道的话,和他保持正常联系就说得通了,你们这段时间见过面通过电话吗?”大兵问。

    “没有。”上官摇摇头,没那么决然了。

    “和他一点来往也没有,你确定?”大兵好奇问。

    “非常确定。”上官平静地道,那表情平静得像一块顽石,看不到任何变化。

    愣了,大兵愣了,对于接受过反审讯训练的人来讲,这么平静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实话,第二种是把谎话重复过无数,也成了实话,那他肯定知道结果,才这么肯定,反正是死无对证的事。

    半晌,大兵有点受挫地问:“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很多年了,就是送文英兰回老家那趟,之后就再没有见过。”上官顺敏道。

    “撒谎吧,你们一起干过什么事吧。”谢远航旁敲侧击着。

    “绝对没有,否则我就不可能得到这种待遇,您说呢?”上官试探地道,这个轻微的试探让他触到了对方的底牌,那显得失望的表情明显是没有依仗,否则还真不会这么客气。

    “看来你也知道死无对证了啊。”大兵道。

    上官平静地告诉他:“我还知道疑罪从无,你们既然做了很细的工作,那你们就应该对我有个了解,我做什么了,我怎么做的,不管你们怎么评价我不在乎,我但求问心无愧而已……当然,我还是有愧的,当年欠了农民工兄弟一多半的工钱没发,还欠了一份情债,看来此生是无法偿还了。”

    “好,那就换换话题,说说你的情债,文雨欣,你准备怎么样对待她?”大兵问。

    “这是我的私事。”上官摇摇头,拒绝回答了。

    “她已经承认是他找华登峰替她出头报复,枪杀了麻实超,您这位私生女可不是省油的灯啊。”大兵道,谢远航适时把文雨欣的交待视频,截取地给上官顺敏放了十几秒钟,那一段撕心裂肺看得上官悲中从来,他捂着脸,唏嘘不已。

    “说说,什么感觉?”大兵问。

    “被杀的该杀,难道你还期待我有其他评价?这世上总有很多人该死啊,我怎么觉得麻实超一点也不冤枉呢?”上官眼睛里怒火压抑着,语气不客气了。

    “嗯,这句话我得赞同一下,好歹有点气势了。”大兵竖竖大拇指,不过马上反口问着:“上官啊,你一定不知道华登峰杀了不少人,抢劫杀人,从最早的春晖路抢劫案开始,差不多十起,现在全国各地都有来的公安核实,杀人对他而言是享受啊……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就即便正式问你,你会说不知道吧?”

    说不知道?似乎正中对方下怀。可难道要说知道?

    此中的蹊跷那套得住这位商人,他不屑道着:“你别玩这种小儿科的抠字眼游戏,我这种身家需要去抢劫吗?我得防着被别人抢才对啊。这位警官,你绕来绕去,到底是想问什么案子呢?”

    “九x年,春晖路抢劫案,应该是你和华登峰一起做的吧。”大兵笑着,像开玩笑一样问这个悬案。

    “不是,他瞎了一只眼我收留过他,仅此而已。”上官坚决道。

    大兵依然笑着,他换了口吻问:“不能兄弟们都死了,你把案子扣他们脑袋上啊,你确定,春晖路储蓄所持枪抢劫案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绝对没有,您要非把这个案子往我脑袋扣,那得有证据。需要传唤我配合,需要拘留我马上跟你们走,你们的小黑屋我呆过,再试一次也无所谓,我相信你们监视很久了,有什么做的就麻利点来吧,我这把老骨头,交给你了。”

    上官睥睨道,现在完完全全地摸清对方底牌了,口气开始不卑不亢,态度开始不软不硬顽抗了。

    是他吗?

    谢远航来时信心满满,可现在却有疑虑了,太平静了,平静的根本不像嫌疑人该有的态度,不管乞怜、不管强硬、不管外强中干,都可以理解,偏偏这种平静让他意外,那可是杀人抢劫的案子,普通人可沾上嫌疑就受不了了。

    是他吗?

    大兵的脸上同样看不到表情,很平静,其实又何尝不是装出来的平静?以谢远航的了解,越显得平静,那说明越无计可施。

    三个人静静地坐着,在这个安静的清晨,为了一件已经淹没十几年,已经物是人非的旧案较量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