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猪佬不听儿子那些屁话。

    年纪轻懂个六。

    他瞧着新来的青天大老爷长的不肥头大耳,倒是一脸正气的模样。

    就冲那份俊,他就信这位比照之前的几位强多了,不会骗百姓。

    ……

    什么动静?

    几位嬷嬷停下话头,疑惑地看向前衙方向。

    马老太也微皱眉,仔细听了听,怎么闹哄哄的,她三儿可没在家呀。

    “你们先坐着,我去瞧瞧。”

    几位嬷嬷没坐,站起身来表示,她们能否跟着去看看。

    心中想着:如若是闹事的,她们倒要开开眼。

    回头到了京城,要给老夫人学学,正愁没什么可说的呢。宋家人看起来实在是很好。

    以马老太为首。

    当一行人赶到县衙时,就看到县衙前面的广场石柱上贴着几张告示,那里聚集许许多多闻讯而来的百姓。

    有人哭,有人在笑,更有人欢呼,还有人激动的跪地。

    秦主簿正对维持秩序的衙役无奈摆手,从念了告示就这样,随他们去吧。

    一扭头,就瞧见了马老太,“老夫人怎的来啦?”

    秦主簿音量有些大,声音里带着惊喜,就致使附近的百姓们听见了。

    先是老大爷跪地,向官衙门口的石狮子方向磕头,感谢青天大老爷。

    接着是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跪地,激动的语无伦次道,不敢想。

    她一家穿着打补丁的衣裳,连想给人送些礼都没有,家里孙子靠出把子力气背柴卖,竟有一日会进官衙当差,端上了官家饭碗。

    扯着孩童的妇女,伸出干重活累变形的手,抹着泪说,知县大人,民夫的男人一定会好好当职,这一声喊完,再没勇气多说,但心中的盼头和激动又让她觉得不足以表达,冲着马老太的方向就跪地:“民妇不会说话,民妇也给老夫人磕个头!”

    马老太望着这些百姓,先是叹口气。

    还好,不是闹事。

    要不然让人家国公府的人看到多不好看,尤其她儿子正巧跑到将军府去做客了。

    随之就冲那些百姓们一笑,比着手说:“都给我起来,听好喽,前衙的事,我老太太不懂,但我确信一点,我儿,一定会让咱们会宁,越来越好。”

    宋茯苓站在马老太的身后,望着那些百姓也是一笑。

    本以为这就完了吗?没有。

    宋金宝要出门打酱油,回头拎着空罐子又跑了回来,“奶,奶?”

    马老太和四位嬷嬷还有国公府的丫鬟们一起在摘菜,闻言不是好气瞪金宝,又干啥,能不能别三瓜俩枣的总当着外人面向我要钱,去和你太爷爷要去。

    “不是,奶,你去门那里看看。”

    四位嬷嬷和丫鬟们站在马老太身后,一时间也跟着笑的与有荣焉。

    只看后门这里,有的土篮子里装的是葱,有的装的是野菜,有的是鸡蛋,还有给黄豆面的,麻绳系着二斤肉的。

    很明显,这不是一家两家给送。

    是许多家,不约而同的悄悄来到后门,放下心意就走。

    这天下晌,宋家人招待国公府来的贵客,用的是会宁百姓送来的食材。

    宋阿爷撸起了衣袖,带着富贵、铁头、四壮,几代人一起和面。

    那四位嬷嬷可是代表着国公府老夫人,他们要用老家最传统的手艺烩面,招待远方的贵客,相等于招待那位为福生撑场子的长公主。

    马老太和王婆子带着儿媳孙媳在炸撇子,煎灌肠、烙油馍。

    宋茯苓坐在小板凳上摘菜。

    雪娘跟着她一起,边干活边打听:“姑娘,您在家也要天天干活吗?”给心疼坏了,很想让茯苓像在京城那阵一样享福。

    宋茯苓一脸理所当然道:“对啊,我爹说了,我们就是普通人出身,旁人家什么样不管,我家嘛,甭管我爹做不做官,我和我弟都不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更不准文不能测字武不能防身。”

    “武?姑娘武什么呀,多苦。”

    宋茯苓说,我会扔斧头,雪娘要不要看看?

    摘好小葱过来的米寿,感觉都没耳听了,就他姐,哪有日日干活啊。

    第七百七十九章 你俩还知道回家啊?(二更)

    特大号的面板刚一抬出,就震到了家具师傅们。

    “我们京城那里,饭庄的面板都没有这么大。”

    宋阿爷笑哈哈解释,“俺们家是人口多,以前一二百口子凑到一起开火,面板不大,不够费事儿的。”

    又一指面盆,水壶,以及放油盐酱醋的罐子。

    京城来的师傅们这才发现,宋家的家伙什都是极大的。

    那面盆,快赶上有的人家,家里孙儿洗澡的澡盆。

    接着,富贵花样抻面动作,又给京城来的一众人看傻眼。

    就是顾忌身份不能多说话。

    要不然真能叫声好。

    宋阿爷看着富贵拿金贵的白面耍宝,在心里翻白眼,嘚瑟。

    富贵却不觉得自己是在嘚瑟。

    他这种情况,属于实力不允许,低调不下来。

    宋富贵一边甩动头发,一边翻动着手腕抻面,那面丝抽打在面板上啪啪作响。

    京城来的人又稀奇地问了,这么熟练,这是,家里的男人负责煮饭吗?

    宋阿爷解释道,“那不会,只是这二年,家里的小子们陆陆续续基本都学会煮饭了。婆娘们要是忙,他们都能伸手做。俺们家要说手艺最好的是福生,啊,就是知县老爷,他没在家,要不然,他都能给你们抻面吃。”

    “老太爷,可不敢。”

    “呵呵呵,没啥不敢的,他也要吃饭,顺手的事嘛。”

    另一边两口大黑锅前。

    马老太眯眼搅动着胡辣汤,也在和京城来的嬷嬷们说话。

    “你们许久不做饭了吧。”

    嬷嬷们心想,她们哪是不做饭,她们是连根葱都许久没扒过了。

    今日摘菜、洗菜,动作很生疏。

    瞧瞧,人家问咱几个,都是用肯定的语气。

    几位嬷嬷尴尬,“让老太太见笑,是啊。”

    王婆子在另一口黑锅前,边炸猪血边吐槽:啧啧,奴婢当到你们这种程度是真享福。

    其中一位嬷嬷好奇问马老太,“看您家里已买了不少丫鬟,您老眼下还经常煮饭吗?”

    马老太告知,凡是自己不忙时就会煮饭,甚至忙起来,也会忙里偷闲尽量给孩子们做饭。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马老太笑着说:

    她认为,孩子们有时想吃的其实是亲娘的那份手艺,不是她亲手做的,就不是那熟悉的味道。

    趁着自己身板硬实还能张罗,她多给儿女们做做饭。

    她也乐意看孩子们吃的喷香,那是她以前几十年的心愿。那阵,就希望儿女们能吃饱。

    眼下是高兴听到儿孙们对她说,“娘,奶奶,我想吃你做的什么什么。”

    不知为何,很简单实在的话,让这几位嬷嬷心一下子就变的软乎乎。要记下,回头讲给老夫人听。

    两口大黑锅前,负责烧柴的米寿和金宝对视。

    小兄弟俩在心里翻白眼:奶奶竟胡扯,什么熟悉的味道。全家齐上阵做饭,搅合在一起,哪里能吃出来是谁做的味道。

    马老太那面还说呐:

    “我们家确实和别家不太一样。

    有没有丫鬟小厮,该家里孩子们干的,还是他们来。

    像是我大儿二儿子,这几个孙子,都给我端洗脚水,给我烧炕。

    我到家,那炕总是很热乎。

    我三儿那更不用说,给我炖鸡汤,下面条。

    我这面赶车进院,他那面站门口喊,娘,进屋洗手吃饭,汤给你晾上啦,总是拌小菜让我带到店里去吃。”

    米寿和金宝添柴,无奈地心想:奶,我们不端洗脚水,你就会踢人,我们不是被你训出来的吗?

    后头,连宋茯苓走过来都听感动了,被自己感动的。

    因为她奶对京城那几位嬷嬷说:

    “这像是我们家的一种传承。

    我家这些子孙们,眼下又和他们父母一样,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做,什么活都会干。

    有个什么吃的喝的也是先给我们这些老人。

    像是我小孙女,她就更是了,甭管鼓捣出来什么好的新鲜的,第一口准保在我嘴里,硬喂啊。”

    米寿和金宝对视:奶,硬往脸上贴金啊?姐姐那是在拿你当试验品。

    宋茯苓:我这人,确实是孝顺,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