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宏胳膊抵住门:“纪先生,纪先生您听我讲,我们是来帮您的,如果真的有什么隐情,您大可以放心说出来,我们并不是廖震那样的无良记者……”

    纪城眉眼又沉了沉。

    无良?

    在他看来,所有的记者都是一路货色,他们只会喊着那些假大空的宣言,背地里却又做着令人恶心的勾当。

    门被无情地关上。

    “主编,这可怎么办啊?纪先生根本不接受我们的采访。”

    “对啊,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总不能为了报道忽视当事人的意愿,他自己都不想澄清……”

    “主编你倒是说句话啊,到底是走还是留啊?难道咱们几个就在冰天雪地里冻着?”

    耳边传来几个实习生的抱怨。

    万宏悲伤地托住自己的啤酒肚,也是愁眉苦脸。

    他自然是不愿意放弃的,媒体人的职责便是传递真相,虽然在其中掺杂了一些不可或缺的利益关系,但这也是无可奈何——他们也是人,要恰饭的啊。

    万宏想了想。

    他再度敲响纪家的大门。

    “纪先生,我知道您不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可您总不愿意您的儿子一辈子活在流言之中吧,现在事态虽然有所好转,但仅仅是有所好转而已,在一些不知情的人眼中,纪寒仍旧是个不折不扣的渣滓。”

    “您也是一位父亲,怎么可能愿意看着自己儿子的大好青春被耽误?您知不知道,如果他身上一直背负这样的新闻,可能以后上大学都是问题。”

    “即便纪寒成绩再好,您觉得国内顶尖的大学会录取他这样一个上过社会新闻的少年吗?”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门终于打开。

    几个实习生眼睛都亮了,看着万宏的表情都带着崇拜:还是主编有办法!

    门内,纪城冷着一张脸,防备地望着他们。

    “你刚刚说什么?”

    “……即便您儿子成绩再好……”

    “不是这一句。”

    “……一直背负着这样的新闻,可能以后上大学都是问题。”

    纪城脸上的冷硬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别样的复杂情感。良久,他声音沙哑着道:“能把廖震之前写的那篇报道给我看一看吗?”

    万宏心说,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作为事件的当事人居然都没有看过报道?

    然而他看一眼男人脸上的表情,就明白他没有说谎。

    一众人被纪城请进屋子中。

    狭窄的廉租房本就逼仄,人一多更是显得无处落脚。

    万宏知道纪家父子生活窘迫,可他没想到竟然窘迫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这种情况也说明此次事件确实有很大的新闻挖掘点。毕竟按照他之前的调查,纪城曾经为某大学的教授,满腹才华的人没道理会连基本的谋生技能都没有。

    万宏掏出手机,从手机里调出一个文件夹来。

    廖震早已经删除了自己在各大平台上的一系列长文和报道,但业界早有很多人提前将东西保存了下来,以被不时之需。

    万宏从文档中调取出那个新闻。

    纪城接过手机。

    他握住手机的指关节微微泛白,这么长时间了,他一直没有勇气面对,可现在……

    纪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认真看完了报道。

    万宏一直在观察纪城脸上的表情,然而除了最初他请他们进门时神态有所变化之外,其余时候都再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来。

    纪城将手机还给万宏。

    万宏还要再问他些什么,男人却已经下了逐客令:“抱歉,我有我自己的考量,你们即便再怎么问,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他们自然再也待不下去。

    可万宏仍旧不死心,临走前,他将自己的名片交给纪城。

    “纪先生,如果您哪天改变了想法,请务必第一事件联系我。如果有别的媒体找您,您……”

    说到这里,万宏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没有分寸。他抓了把头发,讪讪道:“总之,希望您能考虑一下我们报社,不要接受别的采访。”

    纪城没有回答他的话。

    男人冷漠地关上门。

    他闭眼,心中涌现出无限的悲哀。

    纪寒回来的时候,纪城早已经将衣服叠好。

    男人表情正常,和平时没有丝毫区别。

    纪寒将身上的雪花拂去,脱下大衣和鞋子,进了屋。

    这段时间,少年虽仍旧沉默少言,但却明显能看出他心情好了很多,眼角眉梢都透露出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