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子发干,沙哑的声音从喉咙中溢出来:“……水。”

    纪寒赶忙起身,去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递给父亲。

    与此同时,少年按下了床头的呼救键。

    医生护士匆匆赶过来。

    原本没有醒来希望的重症病人竟然又睁开了眼睛,连医生都禁不住感慨,原来这世界真的有奇迹存在。

    医生检查了一番,发现纪城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拍拍纪寒的肩膀,嘱咐道:“好好照顾你爸。放心,营养跟上,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

    纪寒连连和医生道谢。

    少年甚至来不及问父亲什么,警察们便闻讯赶过来。

    纪城所在的是重症病房,此刻病房中就只有他一个人,警察们见纪城精神还算好,互相对视一眼。有人同纪寒道:“不好意思,请你先出去一趟。”

    等纪寒走后,除了警察,屋中便只剩下一个躺在病床上的纪城。

    警察说:“纪先生,我们……”

    话还未说完,就听到纪城的声音再度响起来:“……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没错,是我儿子对我动了手。”

    男人面色苍白,语速也很慢,却能听出几分压抑的痛苦:“我辛辛苦苦把他拉扯成人,他却因为曾经的往事想要杀了我……”纪城掩面而泣:“他是嫌我拖累了他啊……”

    “这……您先别激动……”

    虽然事先早有准备,可当纪城说出来的时候,警察们仍旧感到诧异万分。

    他们安抚了纪城几句,然后暂时将纪寒收押了起来。

    纪寒本以为,父亲的醒来足以救他出囹圄,可他没想到,等待自己的是万丈深渊。

    当冰冷的镣铐铐在自己手腕上的时候,纪寒根本不知该作何反应。

    少年听到警察严肃的声音:“现在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逮捕你。”

    纪寒甚至没有反抗。

    麻木、痛苦、绝望……这些词汇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巨大的哀恸和无助如同潮水般涌上心潮,最后他只是沉默着回头,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那是……他的父亲。

    这个男人,生他养他,却又亲手毁了他。

    警察局。

    纪寒被关进了临时的收容所里,警察办案很严谨,即便是受害者亲口指认,可这个案件仍旧疑点重重,如果擅下决定,未免太过草率。

    他们讨论了许久,仍旧没有得出最后的结论。

    不论是报案的老妇人、万宏、还是纪寒,提供的有效证据全都是有限的……

    就这么拖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纪城出了院。

    男人仍旧正常的上下班,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

    不仅如此,他的社交圈子也开始广泛了起来。

    从前几乎不参加集体活动的男人,开始频繁出现在同事举办的餐会上,他甚至有了结交的异性朋友,过得轻松而又惬意。

    警方不禁疑窦丛生:当时在医院里的时候,纪城表现出来的痛心不似作假,怎么只过了区区几天,就像完全摆脱了当时的阴影?

    有办案经验丰富的已经感受到了猫腻。

    ——

    纪城绝对有问题!

    警方将办案中心完全转移到了纪城身上,不出三天,便找到了破绽。

    纪城最近和育材小学的一位女教师走的很近。

    女方刚刚离异,没有孩子。某次纪城约她出去吃饭,微醺之际,喃喃开口:“我那个儿子啊,简直是个拖油瓶,他也不想想,带着他这么一个半大的男孩,哪里有合适的女人敢靠近我……”

    女教师本来对纪城还算有好感。

    男人虽然称不上风趣,却胜在儒雅,为人也老实。

    她本来以为自己找到了良配,可她怎么也没料到,男人提到自己儿子的时候,语气中竟然是满满的嫌弃和恨意。

    纪城又喝了一口酒。

    他像是在耍酒疯,仿佛要将积攒在心中的不平全都表达出来:“没错,我确实恨他,我想让他死,这小子从小就只知道拖累我,一点儿用都没有……所以……所以我想办法,将他送进了……”

    话还未说完,几个便衣警察从暗处出来,直接制住他。

    纪城挣扎:“你们是谁?!”

    那女教师也吓了一大跳,她尚未从纪城方才那番话里回过神来,就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恐慌之中。女人还以为纪城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颤抖着声音说:“你们……你们是……”

    几个便衣将工作证亮了出来。

    女教师心下稍稍安定,她也不敢多问什么,拿起身侧的包包,转身就走:呸,是她瞎了眼,虎毒还不食子呢!

    纪城身上酒味儿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