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灿现在非常不适应和路正则待在一起。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咬着食指骨节,腿也要控制不住的抖起来了。

    胃部痉挛的感觉又渐渐拧了起来。

    路正则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突然伸手抓起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都拥进了怀里。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略带大套,能把余灿整个人包裹起来。

    余灿剧烈地挣扎在这份包裹里显得十分淡薄。

    “你要是害怕,”路正则胡乱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什么时候不怕了,咱们就往前走。”

    路正则感觉余灿的肩膀僵直。

    “这几天我软磨硬泡了夏师父好几天,”路正则看着前方,视线却落不到固定的点,他轻轻地笑了一下,“我还去问了一下祁然,我想问问你的事。”

    余灿激烈地摇头,眼眶已经发了红,路正则托着他的脸颊微微仰着头,看见他紧绷着的唇皱了一下眉。

    他有点心疼,感受到他咬紧下颌的微微突起。

    “他们都没给我说,”路正则感觉余灿紧绷的姿态稍微缓和了一下,眼眶有点湿润,“我这几天边上班边想,我想通了,想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随时都听着。”

    余灿深呼吸了一下,却在路正则如此靠近的距离里喘不上来气。

    “我在去部队前,就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我脾气拗,发现自己是……这样的,那时候就特别拗,后来去部队了,也许是枯燥的训练生活,也许是让我有感觉的人还没出现,渐渐地我就平和了,直到现在和你……”

    路正则搂了搂他:“我真的很想靠近你,无论你经历了什么,我都想知道,我都愿意陪你一起,祁然和江饰他们俩,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就算经历了那场绑架,你也能有被人疼爱的生活。”

    “不一样,”余灿终于憋出话来,艰涩至极,“你会后悔的。”

    ☆、喘息空隙

    余灿看着面前的鱼汤饭,辛巴在长桌的另一头,前爪搭在椅子上,吐着舌头看着余灿。

    那摇着的尾巴显示出它的兴奋。

    白蒙的暖气罩在眼前,余灿的泛红的眼眶才好受一点。

    路正则将小菜放上桌,坐了下来:“我怕你不愿意见我,问夏师父借的车,余灿,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不适应的,就直接给我说,就不要躲着我,不见我,也不要不回我消息好不好?”

    余灿迟迟没拿勺子:“等会儿送我回学校吧。”

    他看见路正则白着脸咬了咬牙,低着头:“那你吃,吃了我再送你。”

    以路正则的脾气,被自己爸爸差来h市,想必也没和哪个服过软。

    路正则仔细思考过自己为什么会控制不住,其实从一开始,看见余灿的随性从容,他就将自己的准则滑下了一个档位,虽然见面时总带着微妙,但到底也没真的上纲上线。

    就是那个时候,带着一身潮气,发梢上沾了两颗小水珠,只是随意地揉了揉,然后笑着给夏江打趣:“夏叔你们是不是把隔壁警队的排面抢了?”

    他现在真希望余灿还能这样对着他笑。

    余灿舀了一勺,吃得艰难:“这事情不是开玩笑的。”

    路正则一直直着腰,一脸严肃:“我非常,非常非常认真。”

    余灿咬了一下唇,知道现在的路正则是劝不了的,飞快地喝完粥,仿佛不愿意多留。

    路正则只觉得心口被蛰了一下,酸胀得紧,却开不了口让余灿不走。

    慢慢来吧。

    他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手忙脚乱地给余灿收拾了点水果,又用脚薅了一下辛巴,辛巴赶紧跟在余灿身后。

    “我去楼下等你把车开出车库吧。”余灿穿好鞋站起来,脸上还带着苍白。

    路正则忙不迭地点头,出去坐电梯了。

    辛巴不敢靠余灿太近,余灿不想它淋雨,让它在伞下蹲着,也没挨得太近。

    路正则这次开的自己的车,车一开过来,路正则一开后座车门,辛巴“蹭”地一下就蹿了进去,余灿只能捏着伞在外面站着。

    “坐副驾驶吧。”路正则抓了抓头发。

    现在雨已经不太大了,但路正则头发上还是洒了一片如糖粒的水珠,显得雾气蒙蒙的。

    余灿其实想抬手帮他弹一弹水珠。

    但他的手指被风吹地僵硬,只能动了一下,收起了伞。

    一路无言,一直到校门口,余灿看着零零散散的小情侣去外面吃饭回学校,手牵着手,在昏黄的灯光下镀上一层温暖的色调。

    “谢谢。”余灿抬脚往外走。

    路正则反手拉住他,把苹果一股脑塞给他:“我看你没吃多少,晚上看书饿了吃吧。”

    余灿愣了一下,路正则已经快速发动了车,跑了。

    余灿紧绷的肩头才松懈下来,缓着步子往寝室走。

    这袋苹果变得有点沉,又有点轻。

    他刚进寝室门,周晔原本戴着耳麦在打游戏,看见他手里的苹果就拿了一个要去洗,还对着他朝许友盛的床位努了努下巴:“你快看看吧,不知道的以为他失恋了呢,失魂落魄大半天了。”

    “饭都没吃几口。”周晔掩着嘴,又拿了一颗给在上铺躺尸的同志。

    余灿顺着视线看了一眼许友盛,学友盛侧着脸在床帘后面抖了一下身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苹果,伸进床帘里。

    床里的人似乎做了颇大的思想挣扎,随后余灿手上一空,听见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余灿撩了一下帘子,“没洗。”

    许友盛“唔”了一下,差点没噎死。

    余灿弯了弯眼眸正要笑,手机就响了,他以为是路正则,心里还颤了两下,结果是祁然。

    “我感觉路正则是认真的。”电话一被接起来,祁然就先开口了。

    余灿扫了一眼在宿舍里忙着啃苹果的人,扭开门出去了。

    他站在走廊上,这个时间点还有几个人拿着洗了的衣服上楼来,余灿揉了一下眉心:“怕就怕他是认真的。”

    路正则一时兴起,对他那遮遮掩掩的事迹表示好奇心,过了劲头没了,余灿还觉得轻松些。

    祁然在那边沉默了一下,压了压声音,仿佛怕被某人听见一般:“余灿,没事儿的,好好讲清楚,你看我现在不也好好和江饰在一起……”

    余灿笑了笑:“祁然,你应该知道的,这不一样,江饰他一直陪着你,而且他遇到的事多,路正则不一样,要是知道这些……他会后悔的。”

    江饰那边的声音懒懒散散的:“后悔什么?”

    余灿咽了一口口水,觉得发苦发涩。

    后悔认识我,后悔靠近我,还有后悔想要陪着我。

    余灿说不出口,他一边惴惴不安,一边恐惧着路正则知道过去的斑斑劣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许友盛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后尚且浑噩了一番呢。

    江饰毫不客气:“你其实还没走出来吧?这么多年了,当初对着小少爷说自己早就走出来的余灿,其实到现在还没放下吧?”

    “我……”余灿舔了一下干涩的嘴角,捏着手机的手在发疼。

    祁然训了江饰两句,转头来安慰他:“余灿,你别听他乱说,你已经很好了,试着去接受吧,释怀了就好了,别错过了。”

    余灿闷着嗓子“嗯”了一下,仰了仰头,害怕有眼泪。

    这一天他的情绪反反复复,不能再这样了。

    “你要是真的觉得路正则不合适,也早点挑明吧,他能接受是一回事,要总蒙在鼓里,他越陷越深怎么办。”祁然说。

    余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知道了。”

    等他挂了电话,在转身,许友盛正好开门出来。

    “我没偷听。”许友盛显得很尴尬。

    余灿摇了摇头。

    “我就是想来告诉你,”许友盛靠近他,深吸了一口气,两人站在窗边,他压低了声音,“我就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以前没有遇到过……我,我我就是有点……”

    “吓到了?”余灿倒也不以为然。

    许友盛老老实实地点了头,又摇头:“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收获自己的幸福,像寝室里那两个傻子一样。”

    余灿笑了笑。

    许友盛又凑近了一点:“无论什么意义上的幸福,我都祝福你,现在我也不担心你失去女性迷妹了,我以前害怕你不理人的话,幸福就被你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