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明洋:“……?”

    楚荆玉和傅风澜的孽缘,要追溯到十一年前。

    那一年傅风澜十八岁,刚入行,只能在各个剧组里演点主角弟弟之类的酱油角色。

    某次影视城施工,脚手架意外坍塌。傅风澜为了救一个小男孩儿,冲了过去,男孩儿毫发无伤,傅风澜却被压断了一只脚,脚踝粉碎性骨折。

    小男孩儿就是楚荆玉。

    楚家报销了傅风澜的全部医疗费,但是病根儿却落下了。

    傅风澜容貌出众,演技出挑,却因为这个原因,没办法再做剧烈的跑跳动作,相当于半断送了演艺生涯,再也不可能出演主要角色,只能演演戏份不多的小配角。

    幸好傅风澜天性淡泊乐观,十多年的配角生涯,也就这么过来了。

    楚荆玉早熟,从懂事以后就一直在密切关注这个救了自己的大哥哥。

    他私下找到了邱明洋,让他亲自带傅风澜,给他最好的资源,最顶级的医疗条件,还要他及时把傅风澜的动向告诉他。

    关注着关注着,感情就有了那么一丝变味儿。

    邱明洋是为数不多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也是最早察觉到异样的。

    某次和楚荆玉碰头的时候,他意外发现楚荆玉的手机屏保是傅风澜的杂志写真。

    那是一套夏日海边主题的写真,傅风澜身着靛青色浴袍,坐在木屋门廊的躺椅上,趿拉日式木屐,胸口微敞,目光平静地看向不远处的海岸,眉眼清隽,干净清爽。

    这套照片傅风澜发在自己的微博上,也没什么人转发评论,发完就完了,傅风澜也习惯了。

    “随便保存的,看拍得还行,之前那个屏保用腻了。”楚荆玉若无其事地告诉他。

    可是邱明洋知道,楚小少爷向来傲娇,口是心非。

    他的“讨厌”,就是“一般般”。

    “一般般”就是“喜欢”。

    “随便”就是“特地保存下来裁剪边框三百六十度舔屏忍不住设置成屏保日夜欣赏”。

    “拍得还行”就是“呜呜呜呜呜好好看好喜欢摄影师加鸡腿再来一百张”。

    邱明洋上不敢告诉楚总,下不敢戳破楚小少爷的小心思,只好继续发挥糊弄精神,装聋作哑。

    夹缝里求生存,简直一把辛酸泪。

    这么多年了,楚荆玉对傅风澜的关注不仅没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邱明洋本想糊弄过去,赶紧把楚荆玉哄回美利坚。

    万万没想到楚荆玉下一句就是:“他说不喜欢我,我非让他打自己的脸不可。”

    邱明洋:“啊?”

    楚荆玉:“他不是说他想找个小男孩扮演被包养者,体验入戏吗。”

    邱明洋瞳孔地震。

    楚荆玉:“我已经18岁了。”

    18岁,一个标志成熟的年纪。

    可以谈大人之间才能谈的情。

    做大人之间才能做的事。

    楚小少爷决定了的事,自然是没有人能动摇的。

    邱明洋当然不敢戳破他。

    你那哪是想让傅风澜自打脸,分明就是想借机接近他,行龌龊苟且之事。

    荆玉还在那一脸嫌弃:“你还老说傅风澜追求者多,他这什么直男审美啊,什么有胸有屁股的,真的不会被人讨厌吗。”

    “他人缘还行啦……”

    “又自大,又没礼貌。”

    “……”

    “审美又差。”

    “……”

    “谁瞎了才会喜欢他。”

    荆玉往后坐了坐,无意识般地向下瞟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然后竖起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一行字:

    【吃什么能让胸变大】

    ……

    邱明洋:“要不要吃点什么?喝一早上咖啡了,空着肚子对身体不太好,或者我带你回酒店吃?”

    “哦,不用那么麻烦,”荆玉若无其事地合上手机,“……有木瓜么?加点牛奶蜂蜜,我最近爱吃甜的。”

    第3章 养成心理

    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才八点多钟,邱明洋的手机响了几次,荆玉见状便道:“你忙你的,不用招呼我。”

    邱明洋欠了欠身向他表示歉意:“我带您去酒店?就在金鱼胡同,十几分钟就到了。”

    “没关系,我一年多没回来了,正好到处转转。”

    “那您回酒店的时候知会我一声,一会儿我把地址和房间号发给您。”

    “行。”

    荆玉站在雾气清凉的马路牙子上,深吸了口气。

    上一次回国还是高二过暑假的时候,楚梓石给他请了私教,整整三个月在家学法语,连保姆都换成了法裔的。

    那嗜好穿花蕾式长裙和绑带鞋的法国女人已经五十多岁,仍旧天真浪漫得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她称呼荆玉为“mon ange ”(我的小天使),每天早上亲吻他的脸颊,热衷为他做各种稀奇古怪的中法结合菜式,像是奶油蘑菇胡辣汤,红烧肉馅儿可丽饼,普罗旺斯小鸡炖蘑菇,勃艮第蜗牛炒大葱。

    接受了整整三个月的荼毒,暑假一结束荆玉就逃回了美国。

    他怀疑这是楚梓石的恶作剧,但也找不到机会去问。

    楚梓石一如既往地忙,只在暑假开头出现了一次,叮嘱他的法语老师严厉些,不要被他的乖巧外表和甜言蜜语蛊惑,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邱明洋说他很忙,荆玉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反正他也从来没有试图让他了解过他的生活。

    楚梓石给钱,他花钱,定期检查功课,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荆玉低头看了看针织衫上的咖啡污渍。

    价格五位数的意大利纯手工针织衫,象牙底色,罗纹领口,monogram真丝图案,费工费时。

    咖啡污渍是先前在傅风澜家里留下的,傅风澜出于礼貌给他泡咖啡,两块钱一袋的速溶咖啡粉,10秒钟冲泡完毕,香气蓬勃廉价。

    他以为傅风澜要养小蜜,心慌意乱,不慎打翻了纸杯,因此针织衫上留下了永远的暗褐色痕迹。

    这种纯手工针织衫是不能水洗的,专人手洗也只能消去一部分,无法恢复如初。

    眼下荆玉担心的却不是自己的针织衫。

    他随便进了一家附近的商场,买了件polo衫,把换下来的针织衫送到干洗店,然后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因为今天早上的乌龙,他得罪了傅风澜……毋庸置疑。

    荆玉有些懊丧有些气恼,他想象过无数次自己和傅风澜的相识会是什么场景,或许浪漫或许普通,但无论如何不该是尴尬和争吵。

    都怪他这张破嘴。

    他早上真的是急了,以为邱明洋没有照顾好傅风澜。

    他对傅风澜一开始是人道主义的关心,后来感情有点变质。

    荆玉自己琢磨着有点类似于“养成心理”,一天天看着跟养小动物似的,操心他吃饱睡暖,操心他的演艺事业,又怕他被娱乐圈大染缸染脏,于是叮嘱邱明洋一定要仔细仔细再仔细,千万不能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把傅风澜带坏了。

    虽然傅风澜比他大了十一岁吧。

    但是荆玉就是觉得,自己对傅风澜有培养义务。

    结果“饲主”和“宠物”第一次见面,宠物就把饲主给撅了。

    还嘲笑他没胸没屁股。

    干。

    这是什么车祸现场。

    岂止是车祸现场,简直是原子弹爆炸引发地震海啸沉岛火车脱轨地铁断裂重型大卡车从七环一路追尾到市中心。

    荆玉嘴硬归嘴硬,人还是明事理的。

    这次乌龙是他莽撞的锅,下次见面时诚恳道歉是肯定要的。

    但是不能那么突兀,也不能让傅风澜察觉出异样。

    如果傅风澜知道他是楚梓石的弟弟,肯定会客客气气的,不再和他计较。

    可那样,两人的关系也就僵了。

    他不要这样。

    荆玉想了想,给邱明洋打电话:“傅风澜有说打算什么时候挑配戏演员吗?”

    “就这两天吧,他刚给我发消息了,说本来就只是试镜,不用太兴师动众,随便找个新人就行。”

    “你没有告诉他我是谁吧?”

    “没有,没有。”

    “那就好。从今天开始,你要叫我‘荆玉’,而不是‘楚荆玉’,明白吗,”他怕傅风澜会猜出来他的身份,“还有,帮我找个演技课老师,尽快上课,越快越好。”

    傅风澜定下的挑演员的日子在三天之后。

    荆玉只来得及熟悉了一下配戏流程和基本的形体注意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