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告诉你,是因为alex一直在骚扰我,想让我跟他交往。我不想让你烦心,所以今天就亲自去把他解决了。”

    荆玉颇为得意地把今天的战绩告诉了傅风澜。

    “你是不知道,当时alex的表情,就跟唐僧突然进了蜘蛛洞一样,他以为我是北京城的地方一霸,黑白两道通吃,类似日本的山口组,笑死我了……”

    傅风澜笑不出来。

    他握了握拳头,道:“你应该告诉我的。”

    荆玉:“你在养伤,我怕你心烦嘛……”

    傅风澜:“你今天一个人去,万一,出事呢。”

    荆玉:“……”

    傅风澜蓦地抓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如同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弯下腰去,额头抵着他的手背,缓缓磨蹭:“你不知道,当我发现你进了地下酒吧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荆玉不敢吭声了。

    傅风澜:“那个alex,现在人在哪里,要不要我去解决?”

    荆玉摆了下手:“放心,十年之内,他都不敢再出现在北京了。”

    之前荆玉在傅风澜面前一直是装可怜装穷的状态。

    如今突然不需要伪装了,感觉还有点不适应。

    荆玉:“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为我之前的撒谎道歉,现在都交代完了,你也可以放心……”

    其实还有一点,他故意忽略没说。

    心里暗暗祈祷,傅风澜也不要发现才好。

    那才是最关键,最重要的一点。

    关系到一切事情的开端和源头……

    为了迷惑傅风澜,荆玉热情地抱住了他的脖颈,坐在他大腿上。

    在他身上磨磨蹭蹭的,要解他的领口。

    他羞涩道:“作为补偿,今晚我会好好……”

    “——慢着。”

    傅风澜突然道,手一抬,挡住了他热情似火的嘴唇。

    荆玉的笑容僵在脸上。

    傅风澜冷静地,一字一句道:“你好像,还漏了什么没说。”

    荆玉装傻:“啊,有吗。”

    傅风澜盯着他的眼睛,平淡道:“这么做的原因呢?你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家境,为什么不能坦坦荡荡地、用真实的身份来认识我?”

    姜还是老的辣。

    千躲万躲,还是没能躲过去。

    荆玉吞吞吐吐:“我……”

    他能怎么说。

    难道要说,是,我就是十年前你救下的那个小男孩儿,你的脚就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如果不是我这个丧门星,你根本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你可能早就演遍你喜欢的所有剧本,实现人生梦想,红遍大江南北了。

    傅风澜露出了今天到家后最锐利的一道目光。

    他有些失望,又像是思索地问道:“你的名字,真的叫荆玉吗?”

    第42章 同床异梦

    傅风澜问这话的意思,当然不只是问他的名字。

    他是在怀疑,他曾经说过的那些话里,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恋爱中最重要的就是诚实和安全感。

    如果连身份都可以伪造,那别的呢?

    比如……感情。

    傅风澜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他是一贯温柔稳重的性格,不愿意说出伤人的话。

    他不想伤害荆玉,可也没办法接受这段时间以来的亲密狎昵都是始于谎言。

    这太离谱了。

    荆玉急切道:“别的我没有骗你,只有身份……”

    傅风澜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所以,又回到了刚才的问题上,为什么要撒谎?”

    荆玉:“……”

    傅风澜替他思考:“你家里是混黑社会的?做保密工作的?小少爷想体验穷人恋爱?还是说——担心我会觊觎你的财产,所以通过这种方式考验我?”

    傅风澜语气不稳,夹枪带棒,前所未有的尖利。

    话尾是很明显的自嘲,带着一丝冷淡和凉薄。

    这在他们过往的交谈中,从未出现过。

    荆玉被他问得眼圈红了。

    傅风澜的语气,仿佛他们之间过往的温柔亲昵都一笔勾销了。

    他在质问他,怀疑他的居心,怀疑他对他的感情。

    可即便是委屈至此,荆玉仍旧死死咬着牙,不肯说出实话。

    翻来覆去只是哽咽地说一句话“感情上我没有骗你……”。

    傅风澜原本是冷着脸的。

    然而抬眼看到他通红的眼眶,突然像是泄了气。

    “抱歉,”他用拇指擦掉他脸颊上的泪水,力道很大,抚触的时候又变成了素日的轻柔,“我刚才情绪太激动了,口不择言。”

    荆玉哭得稀里哗啦。

    傅风澜把他抱到腿上,用纸巾帮他擦脸,轻声道歉。

    拍他的背,防止他哭得背过气去。

    甚至帮他煮了宁神安定的桂花茶,端来一碟榛果巧克力和曲奇饼干,防止他哭饿了。

    搞到最后,两个人的位置完全颠倒了过来。

    仿佛傅风澜是那个做错事的人,而荆玉才是受委屈的那个。

    大概二十分钟后,荆玉终于哭累了。

    荆玉肿着眼睛喝桂花茶,喝一口,抬起脸,道:“太淡了。”

    傅风澜:“花茶不能过浓,防止晚上心悸,失眠。”

    荆玉:“那下次要加糖哦。”

    傅风澜:“家里没有冰糖了。”

    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平时的状态。

    一个稳重,一个撒娇。

    一个照顾,一个被照顾。

    傅风澜不再逼问他,他也不用哭得直打嗝。

    可是荆玉知道,这只是平和的表象。

    傅风澜虽然温柔,但一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头脑也很清醒,不可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他糊弄过去。

    当天晚上,两人罕见地表现出了距离感。

    傅风澜没有再提及白天的事,但是显得异常沉默,微微垂着脑袋,坐在床头看大卫·波德维尔的《世界电影史》。

    荆玉原本是存了讨好的心思的,洗得香喷喷雾蒙蒙,特意穿了傅风澜的黑色大t恤当睡衣,下半身套一条白色四角短裤,睡衣堪堪遮过屁股。

    纯真又大胆的引诱。

    背对着他,装模作样铺被子,换枕巾,弯腰倒茶,忙得要命。

    核心目的只有一个——让白皙修长的双腿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差点举着喇叭大喊:“快来看啊,跳楼价的翘屁股和小白腿,买一送一,童叟无欺!”

    然而傅风澜的反应只有一个——视而不见。

    端正地坐在床头看书,目不斜视,丝毫不受干扰。

    期间看《世界电影史》看乏了,甚至换了一本黑泽明的《蛤蟆的油》,摘下眼镜,揉揉太阳穴,接着看。

    仿佛在自己眼前晃荡的只是一大块活蹦乱跳的五花肉。

    在这样刻意的忽视下,荆玉也来了气。

    好啊,洗得白白的给你你不要。

    不识好歹!

    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爷还不伺候了呢!

    两个人心里都有气,干脆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荆玉直接卷被子睡觉,屁股冲着傅风澜,意思很明显,有本事你就别理我,也别来亲亲摸摸,老子要睡觉了。

    傅风澜真就没碰他。

    大概又看了一个钟头的《蛤蟆的油》,摘下眼镜,端端正正放在床头柜上,关了台灯,也睡觉了。

    两人交往以来,第一次同床异梦。

    接下来的几天,则是前所未有的冷战。

    要说是“战”,其实又有点夸张了。

    傅风澜依旧周到地照顾他,给他做早饭,煮花茶,买衣服,开车送他去看话剧,在他手机快没电的时候给他送来充电宝。

    只是没了从前的温柔缱绻。

    以往两个人一碰面,视线交汇,没一会儿就会有一个人控制不住,抓住对方的手腕,肌肤相触,抵死缠绵。

    如今傅风澜却不看他的眼睛了。

    递来粥碗的时候,是垂着眼睛的。

    问他要不要酱醋,眼睛也不看他,看的是淡绿桌布上的白色茉莉印花。

    荆玉洗澡的时候故意没拿睡衣,假装是忘了,拜托他拿一下。

    傅风澜迅速把睡衣从门缝丢进来,然后立刻转身,一秒都不肯停留,生怕他光溜溜跑出来强吻他似的。

    平淡日子下的暗流涌动,汹涌澎湃。

    傅风澜的沉默不像威胁,倒像是赌气。

    还有那么一丝丝的、不易察觉的委屈。

    意思很明显。

    你不说实话,我不逼你,但你阻止不了我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