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既是如此,就让孩儿带小篱去吧!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要试一试!”慕荣道。

    柴素一心知巫族之行已是箭在弦上,但她还是担心慕篱在路上会出现什么意外,于是便对墨尘道:“不知可否请墨谷主一同前往。”

    墨尘明白她的担忧,恭恭敬敬回礼道:“请夫人见谅,老夫身有旧疾,连日奔波已有些吃不消,恐怕无法陪二公子前往了。”

    柴素一微讶:“这……”

    墨尘笑道:“夫人莫慌,在下虽不能前往,但小徒倾鸿却可。”

    随即,墨尘伸手引荐身后一直默默陪站的年轻人道:“这是小徒倾鸿,别看他年纪轻轻,但在医道上的造诣绝不逊色于老夫。有他随行,夫人尽可放心。”

    随着一袭黑影往前一站,仅仅只是看到了那一张脸,众人眼前便瞬间为之一亮,纷纷惊叹不已。

    其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四五的年纪,或许还要更年轻,肤白胜雪,白净得不像话。唇似美菱,嘴角微扬似天生会笑。最惊艳的莫过于那一双明亮的桃花眼,那迷离的眸中既有款款柔情萦绕,也有盈盈水波荡漾,既有仁慈医者济世活人的悲悯,也有天生尤物魅惑众生的妖娆。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啊,一双眼中竟能参杂着如此多种风情而丝毫不显冲突,实在是妖孽。

    洛倾鸿掀开斗篷连帽,现出瑶簪固碧绦,朴素又不失高雅的发饰,而后优雅地抬手向众人致礼,露出斗篷下一袭鲜亮的碧色熟缣衣,更加衬托出他妖孽的气质。

    只见他微微低眉颔首,向着众人温文儒雅一揖:“不才倾鸿,见过夫人,二位公子有礼。”

    眼前之人笑如向阳花开,瞬间照亮了这漆黑的夜,周身好似也围绕着春暖花开、沁人芬芳的气息,荡魂一眼便再舍不得移开目光。

    之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慕篱身上,竟一直没留意,此刻才发现,此人相貌简直惊为天人,美得不可方物!

    本来美这个字眼是不该用在男儿身上的,然而面对洛倾鸿,你能想到的第一个字就是美。

    药谷传人墨尘一生只收一徒,据传此子乃是战乱中丧失所有至亲而被老神医收养的孤儿,后拜墨尘为师。

    墨尘自封于药谷的这些年,他便常代师出诊,在外颇有名声,被世人尊称为小神医。相较于这声名远播的小神医徒弟,身为其师兼百草神医正经八百的嫡传弟子的墨尘反倒显得有些过于平凡了。

    一屋子男男女女皆为洛倾鸿之美惊艳到,唯独慕荣似乎不怎么感冒,淡定如常。

    病床上的慕篱也将洛倾鸿仔细打量,心中清楚,洛倾鸿的确生得极美,然他既是药谷传人,又得墨尘如此称赞,便绝非空有其表之人。

    柴素一和慕荣对视一眼,双双朝墨尘和洛倾鸿深深一揖:“如此,便有劳少谷主了。”

    洛倾鸿谦恭回礼道:“夫人、大公子言重了,倾鸿自当尽力而为。”

    如此,舞阳巫族之行便敲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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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暗流涌动(上)

    皇宫大内,德仁殿。

    这里是除皇宫正殿——乾阳殿和皇帝日常起居问对之崇华殿外的第三大朝务活动场所,枢密府和三省禁中分署、政事堂、尚书六部值房等朝廷中枢机构均在此。

    中书省禁中分署,更深夜寒烛昏黄,剪影攒动人还忙,间或有手捧文书的绿袍太监进出。

    九月上旬,南境千流河域发大水,沿河两岸数州县受灾,数千民宅被毁,千顷良田被淹,数万百姓或丧生于天灾,或沦为流民,盗贼匪寇也趁机猖獗作乱,广泛分布于南境的赤月族乱党也有趁势造反的迹象。

    因此,天启帝决定亲自南下巡视灾情,安抚受灾百姓,同时震慑乱党,并于本月初出发,诏命太子监国,着慕谦及政事堂诸相辅政。

    所以这些日子来,慕谦每日披星戴月,早出晚归,有时干脆直接宿在了枢密府官署里。

    因政事堂设于中书省,故而宰相们都是在此办公,和议朝政。太子奉旨监国,自然不可能缺席每日的议政。

    正堂主位上,绛袍常服的少年太子正低着头仔细审阅手中的军报,座下左右分列整齐的空桌椅,幞头紫袍金玉带的慕谦与枢密副使林煊并排立于堂下。

    因各地军府奏报一律都是先送到枢密府再转呈御前的,而太子近日都在政事堂办公,故而林煊每日晚间都会进宫一趟,将当日收到的军报呈递慕谦及御前。

    太子名唤隐,时年只有十六岁,虽然年少,倒也算勤勉。

    自天启帝出巡以来,他特意下令,让各有司衙门将呈上来的奏疏都送往政事堂而非东宫,以免诸位将相来回奔波。

    在奉旨监国的这些日子里,他也不曾有一日迟到或缺席,且态度十分虚心谦和。

    在批阅军报和奏疏时,他都会询问分管宰相,商议决定如何批复,确认无误后再盖章交给诸相,诸相核对无误后盖章下发执行。如遇太子与诸相皆不能决之重大事项,则八百里加急送往南境,交由正在巡视灾情的天启帝亲自定夺批复。

    看着正全神贯注审阅军报的少年太子,除了人臣该有的恭敬外,慕谦眼中还充满了长者的慈爱和希冀,就好像是看着自家终于长大成人的孩子一样。

    多年的杀伐让他养成了练武的习惯,即便留京任职很少再领兵征战,他也不敢有半点懈怠,只要一有时间就舞舞刀枪、练练拳脚,故而他虽已年过半百,但体格依然健朗,气度不凡,不怒自威。

    但见太子放下军报对慕谦道:“就按慕公说的回复吧,我没有异议。”

    语毕,他便在军报上盖上东宫玺印,交由贴身太监交还给慕谦。

    慕谦双手恭敬接过奏疏,而后对太子揖道:“殿下,已经三更了,您该回宫歇息了,保重玉体要紧。”

    太子温文道:“多谢慕公好意,但陛下临行前特意嘱咐四郎,诸公皆为国之栋梁,四郎年少,才疏学浅,尚难堪重任,当多向诸公讨教治国之道,四郎不敢有违。诸公尚且秉烛忙碌,四郎岂敢独自偷安。”

    慕谦满面笑意不住点头,一脸“大魏终于后继有人了”的欣慰。

    “太子殿下勤勉贤德,实乃大魏之幸,百姓之福。”

    “慕公谬赞了,四郎年纪尚轻,学识浅薄,一切还要仰仗诸公。”

    “殿下言重了,辅佐殿下本是臣等职责所在。”

    太子含笑点头,温文谦和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破绽。

    就在这时,西偏厅突然传来一个太监捏着嗓子的惊叫:“哎呀!相公您这是怎么了!”

    听见异动,太子与慕谦一个对视便立刻起身走下阶来,慕谦则恭敬尾随其后向西偏厅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