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寥寒夜,还是那间暖阁,面具男负手背向众人站在书案前一动不动,宛若一座冰山。

    书案前左右分列各站着两人,左边是一红一白的阴阳判官火凤和追风,右边是一黑一蓝的左辅凌云和右弼落雨。

    四人中,三人看起来都是一脸冷漠无情,唯有白衣的追风看起来颇为面善,就像是邻家温柔的大哥哥一般。

    然而,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竟是追命九门的最高权力代表之一,传闻中为人极其阴毒、作风极其狠辣、手段极其残忍的阳判追风。

    江湖中见过他的基本都已做了鬼了,谁能想到眼前这个面相和善的翩翩郎君便是那个令人闻名丧胆的追风呢!

    “关于莫寻,你们清楚该怎样做,我不想再在人间看到他!”面具男毫无感情地下令。

    火凤与追风对视一眼,担忧道:“可是殿下那边……”

    “嗯?”面具男一声霸气侧漏地质疑,而后转过身阴冷而犀利地看向火凤,火凤当即闭嘴,不再多说。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懂吗!”

    众人立马低头齐声道:“明白!”

    面具男望向楚天承经常端详的那副占据了几乎整面墙的地图幽幽道:“这场博弈即将开局,就不知在这场较量中,究竟谁会是最后的赢家,呵!”

    只见面具男狐裘一扬,大朵大朵的黑色曼陀罗刺绣在众人面前闪过,随即人便踏出了暖阁,凌云与落雨也随后跟出去,只剩下火凤和追风。

    望着面具男消失的身影,火凤满脸忧心道:“他如此重视殿下,只怕是祸非福啊!”

    追风道:“想来当年的伤害至今仍铭刻在他心底,他会对殿下如此执着也无可厚非。”

    “我明白,但我就是怕这件事迟早会给他带来祸端。”

    “火凤,你想太多了。自古多情空余恨,当心执迷不悟害人害己。”

    火凤不禁意外看向追风,人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果真是自己太过执迷吗?

    可是,纵然是飞蛾扑火,她也甘之如饴。

    那人说复仇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那么于她而言,默默陪伴在他身边便是如今的她活着的唯一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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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

    东方未晓夜未央,鸡鸣未闻梦犹香。

    一骑红尘穿九陌,万户惊起顾轩窗。

    (注:此处的“央”即尽也,“夜未央”即夜还未尽,天还没亮。)

    大魏乾丰二年十一月壬戌(初四),帝都大梁城。

    黎明时分,东方未晓,宵禁未除,满城寂静。

    忽然,一骑飞马迎着飞雪疾驰而来,打破了满城的寂静。

    背着边关紧急军报的士兵自城北一路策马狂奔直扑枢密府,街头巷尾还在睡梦中的人们被这穿城而过的急促马蹄声惊醒,纷纷开窗顾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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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枢相府,离忧居。

    慕篱又披上了那件翠竹绣纹的玉绫裘,腿上盖着绒毛毯,双手抱着暖手炉,裹得严严实实坐在屋檐下感受着大梁的冬日清晨。

    夜色尚未完全消退,东方曙光初露端倪,玉尘随风漠纷纷,大梁刚从梦中苏醒,而慕篱却因睡不踏实早早地就爬起来了。

    近日来也不知怎的,两年间一直隐隐潜伏的那股不安突然变得躁动起来,夜里总也睡不踏实,哪怕十分轻微的动静都能把惊醒,好似又回到了从前体弱多病时的浅眠与焦灼状态。

    慕篱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跟沉寂了两年后终于有所动作的楚天承和九门绝对脱不了干系。

    自打天启帝“驾崩”之后,楚天承便开启了神隐之路,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九门那边也不见任何动静。

    因此,他便让司过盟也沉潜,由明转暗,而朝堂局势在此期间产生的变化也让慕篱逐渐明白了楚天承和九门“人间蒸发”的用意。

    起初,少帝的确是遵照楚天尧遗命一直提防着楚天承的,然而天长日久始终不见楚天承有任何动作,反而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某些人威望一天比一天高,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是以他的心境便也随之逐渐产生了变化。

    如今的朝堂虽说与两年前少帝初登大宝时并没有什么不同,文武将相之间依然争权夺利不断,文武首辅之间也保持着微妙的制衡,但在少帝看来却怎么都不是当初的味儿了。

    慕谦手握大魏兵马大权,又身负赫赫军功威震天下,在军中威望极高,再加上他顾命大臣的身份,可谓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试问此等权臣焉能不遭帝王忌惮?

    尤其是今年平定西南三府叛乱,他再立军功,怎么也逃不过“功高震主”四字了。

    此次叛乱的西南三府,为首的乃是河阳军府,主帅宁国公刘钦说起来也算是皇亲。

    老宁国公是追随天启帝出生入死的老将,天启一朝的肱股之臣,封宁国公,而他娶的便是楚耀宗之三女,楚天尧同父异母的妹妹,明慧长公主,故而这一家子地位不可谓不显赫。

    明慧长公主早已亡故,三年前,老宁国公也寿终正寝,其嫡长子刘钦便承袭了爵位,人称小宁国公。

    原本这三年来,他一直与朝廷相安无事,可不知这小宁国公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一个想不开起兵造反了!

    没有人知道他为何会突然造反,总之最后他败了,覆灭于慕谦之手。

    直到最后,这小宁国公倒是拿出了宁死不屈的骨气,竟于河阳城头举家自焚了,只可惜了刘家上下和整个河阳府为他的野心陪葬。

    当然,追随他的临近两个军府结局也没好到哪里去,从上到下,该斩的斩,该充军的充军,该发配的发配,该贬官奴的贬官奴。

    少帝对背叛者是恨之入骨,绝不姑息,毫不手软,成千上万的人因上位者的野心贪欲付出了惨重代价!

    而这样的悲剧古往今来从未断过,今后也必将继续上演,因为只要有权利纷争,就必定少不了互相倾轧,尔虞我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