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之沉重,听得屋里的人都只能沉默。

    此时外间传来重明低沉的声音:“公子。”

    慕篱道:“进来。”

    随即,重明的魅影便闪了进来,面具和略显凌乱的头发几乎将他的整张脸都遮住。

    他向慕篱见礼之后便自怀中掏出一卷细小的竹筒递给慕篱:“公子,清尊者和翊尊者传回消息了。”

    “哦~我看看。”

    慕篱接过小竹筒,拆开封口取出内中情报,虽保持着镇定,但这份情报他已盼多时了。

    上月底,离人峰上陆续接到飞鸽传书,各地武舵接二连三被人连锅端了,司过盟内部也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叛乱浪潮,他当即便派云清、云翊前去处理此事。

    这才不过旬日,他们就传回了情报,效率也是高。

    慕篱低头锁眉专注于手中情报,云殁、云酆和玄武高大的身影默立在侧,静谧的卧房中只听得见炭火燃烧的咔嚓声。

    良久,慕篱放下手中情报,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道:“短短数日之内,司过盟武舵就有近半被灭,他们这是想将司过盟一举铲除啊!”

    算起来,这应是云霆遗留下来的问题,拖了这么久,总算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

    云酆摇头叹道:“要么不动,动则‘釜底抽薪’,真不愧是蛰伏多年的‘不败传说’啊!”

    云殁用他惯常的冰冷口吻道:“依厉王作风,他此举绝不可能单单只是冲着司过盟来的。”

    云殁要么不开口,开口必定直切要害。

    慕篱点头道:“嗯。”

    他总觉得楚昱之事与对方刻意挑起的司过盟内部叛乱有所关联,但一时之间又猜不透楚天承图的究竟是什么。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对方的首要目标一定是父亲,因为父亲是他们图谋天下的最大障碍!

    思及此,慕篱便不禁为他的父亲感到深深的惋惜和不值。

    父亲,您如此执着于报答昌盛帝的恩情,坚定地信守着对天启帝的承诺,可结果却不一定会如您所愿啊!

    正思索间,皇宫方向便传来雷鸣般的钟声,带着巨大的穿透力响彻整座大梁城。

    屋内众人皆是一惊,玄武很是贴心地赶紧一把抓过玉绫裘给慕篱披上,随即几人又推着慕篱到屋外,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恰好此时一名亲卫影子一样突兀地飞入小院,来到阶下尚未来得及向众人见礼,便听慕篱急道:“出了什么事!”

    那名亲卫也就省了礼数,直接答:“回公子,枢密府刚刚收到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竘漠兴兵二十万夜袭藏谷关,龙城告急!”

    “什么?!”云酆、玄武同时惊道。

    慕篱和玄武虽未出声,但很明显,眼中也写满了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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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大内,乾阳大殿,群臣在列。

    只见高居御座之上的少帝一巴掌拍到龙案上,怒道:“好个背信弃义的竘漠!真当我大魏是好欺负的嘛!”

    排列整齐的群臣纷纷躬身请罪:“陛下息怒,请保重龙体!”

    楚隐怒目扫视下列群臣道:“息怒息怒,你们倒是说出个让朕息怒的理由来呀!当初和亲,你们说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民百姓,要朕忍,好,朕忍了,让阿姐千里迢迢和亲去了!这两年来,朕几次三番说要出兵北伐收复关北,你们又说民生未复,国库空虚,不可轻动,好,朕也忍了,可结果呢?啊!结果呢!结果他们倒先兴兵来犯了!!”

    楚隐将龙案再次拍得震天响,群臣又异口同声道:“臣等无能,请陛下息怒!”

    楚隐看着下列群臣冷笑道:“无能?呵!朕看你们一个个都能耐得很!这回你们还有谁主和,啊?朕还有三位尚未许嫁的姐妹,不如你们一并都送去和亲好了,啊!”

    群臣又异口同声道:“臣等万死,请陛下息怒!”

    楚隐怒气冲冲一扬手:“够了!朕不想再听你们说这些废话!人家都已经打到家门口来了,现在你们谁能告诉朕,该怎么办!”

    群臣缄默,无人敢发声。

    只听冯远率先进言道:“启奏陛下,大魏已失雪雍关及关北诸州,若藏谷关再有失,则大魏北境门户将彻底不复存在,今后胡人南下进犯必定更加肆无忌惮,将后患无穷!”

    群臣纷纷附议,称冯相说的是,基本上派兵救援是没什么争议了,那么问题就是该由谁领兵出征了。

    “冯相言之有理。”楚隐眼中露出危险光芒,阴阳怪气道:“那依冯相之见,该派谁挂帅合适呢?”

    为首的裴清和慕谦各自保持着沉默,林煊和吴启闻言太阳穴跳了跳,顾节闻言眉毛挑了挑,其余各色大小狐狸也都各怀鬼胎,神色各异,因为谁都听得出来,楚隐这话问得太有深意了。

    只听冯远朗声道:“回陛下,当此非常之时,臣以为慕公乃挂帅之不二人选!”

    冯远此话一出,慕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然自嘲的笑意,这大殿里君君臣臣的一举一动他都心如明镜。

    楚隐看了看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语的慕谦,皮笑肉不笑地以极其不友善的口气反问冯远:“哦?依冯相所言,除了枢相,我大魏就再无可挂帅之人了吗?”

    冯远道:“回陛下,竘漠趁纪国余孽叛乱之际兴兵二十万夜袭藏谷关,九源六万驻军前有叛军后有敌军,藏谷关危矣,九源危矣!若是藏谷关破,则后果不堪设想!当此危急时刻,朝廷必须派既能威慑敌人,又有丰富作战经验的沙场老将前往救援,而当今天下还有谁能比慕公沙场对阵经验更丰富、更能威慑敌人呢!故此臣以为,此番出征,没有比慕公更合适的挂帅人选了。”

    慕谦越听,心内的笑意就越浓,冯远这些话在楚隐听来无异于火上浇油吧?他都能感觉到楚隐投向他的灼灼目光。

    “哦~是嘛?”楚隐皮笑肉不笑,眼睛微微眯了眯,而后阴阳怪气地看向群臣问:“众卿以为如何?”

    殿中武将们纷纷交头接耳小声附和,就连文臣们大多也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而几位头头脑脑的宰辅和老狐狸们却都默不作声。

    楚隐脸上还挂着僵硬的笑,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

    这便是他如今万分忌惮慕谦的主要原因:慕谦所拥有的威望以及武将乃至文臣们对他的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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