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林向慕谦再一拜,最后望着他含泪道:“陛下,请多保重,玉娘……告退了。”

    这一眼,只怕就是彼此今生最后一眼了,慕谦却只是淡淡笑着点头:“去吧。”

    玉林临走前又回头一望,而后才在常安的引领下出了崇华殿,向皇宫这牢笼之外走去。

    玉林的身影已完全不见,慕谦却仍望着她远去的方向发呆,直到裴清轻声一唤:“陛下。”

    慕谦回过神来看向裴清,裴清亦看着他,两人就这样看了半晌,谁也没有说话,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五年前那个深夜在这殿中发生的一切,还有那些逝去的人,那些被岁月湮没的过往。

    “文仲,朕自知有愧于你,但看在朕来日无多以及你我昔日的兄弟情分上,望你能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尽管吩咐,臣无敢不从。”

    “太子年幼,根基未稳,待朕百年之后,望你能全力辅佐太子,固我国本,振我朝纲,保我大魏江山永续!”

    “臣谨遵圣旨,定尽心竭力辅佐太子殿下,为大魏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日后若存异心,便叫臣不得好死!”

    “何必发此毒誓,朕信得过你,才将太子托付于你,起来吧。”

    “谢陛下。”

    ……

    “裴水镜啊裴水镜,放眼整个朝堂,恐怕也只有你敢对朕如此直言无忌了。”

    “陛下圣明,老臣所思所想皆逃不过陛下圣眼,奉承虚言便是欺君,老臣不敢欺君。”

    “太师既如此说了,那朕有一事欲托付太师。”

    “陛下但有旨意,老臣不敢不从。”

    “太师,你可敢当着朕与太子的面向天立誓,保证你有生之年会忠于大魏,永不背叛?”

    “老臣向天立誓,终此一生忠于大魏,永不背叛!”

    “如若背叛,便叫你裴氏一门断子绝孙,人丁不存,而你裴水镜将饱尝人间极恶之苦悲惨而亡,死后永世不得超生!”

    “……!”

    “太师不必惊慌,朕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只要太师有生之年都忠于大魏,那么朕刚才所言便自然都不作数。”

    “老臣必信守承诺,不负陛下重托!”

    “很好,平身吧。”

    “谢陛下。”

    “望太师牢记今日之誓,此匣内是一道密旨,朕就将它托付于你了,来日大魏若生变故,太师可请出此诏,以保我儿江山。”

    “老臣遵旨。”

    ……

    “枢相请留步。”

    “太师。”

    “老朽一直有个疑问,不知枢相可否为老朽解答。”

    “太师请讲。”

    “关于当日崇华殿中之事,枢相何以两年来从未问起?难道枢相就一点也不好奇先帝究竟交代了老朽何事吗?”

    “身为臣子,便该恪守人臣本分,君若有命,为臣者遵旨即可,岂能为逾矩之事?”

    “……先帝曾赐予老朽一把诛贼卫国的尚方宝剑,嘱咐老朽在必要之时请出此剑。所以,老朽望枢相此次出征务必多加珍重,切勿辜负先帝的信任与重托,否则枢相尽忠报国、大公无私的一世清名就要毁于一旦了。”

    “多谢太师,谦定会牢记太师之言,今生今世绝不负先帝所托!”

    “如此是为大魏之福,苍生之幸,自然再好不过。”

    ……

    “慕公,阿耀已经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了代价,我不敢奢求你能原谅他,但我恳求你,能否看在太祖和先帝的份上完成阿耀最后的心愿?”

    ……

    “愿中原在慕公的治理下山河永固,海晏河清!”

    “谢谢您肯完成阿耀最后的心愿……愿陛下万寿无疆,壮我河山,佑我子民,复我太平盛世!吾皇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

    ……

    “老太师,可知我今夜召你前来所为何事?”终于还是慕谦率先发问了。

    裴清与玉林来时,正看到常安送符文彦出崇华殿。擦身而过时,与符文彦眼神相交的刹那,两个老家伙的心里便已有了数。

    故而,当慕谦摆出一副托付姿态问出这句话时,裴清心生无限惋惜和感慨。

    与当年面对楚天尧时心境全然不同,今夜他整个人从内到外、心里眼中皆充满真诚,不再有任何的狡猾和伪装。

    “老臣……明白。”

    慕谦闻言一笑,与明白人说话就是这么省心。

    “老太师,不瞒你说,我这一生,先从军十余载,后为官近二十年,自诩看人还是比较准的,可唯独老太师,从前我无论如何都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