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她换了个策略,谄媚道:“不过好在大人英明神武,手腕高明,不费吹灰之力便处理了此事,也免除了刘公公后顾之忧。听说大人以一己之力便解决了公孙德一行几十人,做得滴水不漏。不瞒您说,这消息传到侍卫营,我们大人也是极为震惊,此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大家私下都说,放眼朝廷……不,是放眼天下,能将此事办得如此干净利落的,恐怕也只有戴大人您了。”

    戴王山听完,风凉一笑,道:“你倒是会捡人喜欢听的说。”

    这马屁好像正好拍对了地方,戴王山开恩道:“行吧,告诉你也无妨,我来丰州是找人的。”

    姜小乙:“大人要找谁?”

    戴王山:“一个江湖人,‘白衣相士’这个名号你可曾听过?”

    姜小乙内心一动,她当然听过。她不仅听过,她还见过呢。

    不过,她肯定不会跟戴王山说实话就是了。

    她摇摇头道:“不曾听闻,好像也不是什么有名的人。”

    戴王山嘲讽道:“难道侍卫营就只会处理官场之事?”

    姜小乙道:“我们大人确实不怎么管江湖上的事。”这话倒也诚恳,从姜小乙进宫以来的观察看,肖宗镜和谢瑾一门心思都放在肃清官场上,江存书整理的文书也多是些各地官员的资料,李临最常做的就是去抄各个贪官污吏的家,很少听他们谈起江湖。

    戴王山冷冷道:“说到底还是宫里豢出的家畜,连天要变色了也看不出。”

    这话辱没了肖宗镜,姜小乙本想反驳一句,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她心里一叹,又问道:“戴大人,这白衣相士到底是何人啊?”

    戴王山:“一介书生,唯恐天下不乱,竟敢煽动刁民抢刘公公的银丝贡米,当真是罪该万死。我得到消息,他近期出现在丰州,很可能是想出海逃命,我当然不会放过他。青庭帮耳目遍布丰州,我来这就是让他们把这人给我挖出来。”

    姜小乙啊了一声。

    戴王山在一旁抠了抠自己的耳朵。当然,他也有所隐瞒。他的确是为了刘行淞的贡米一事来丰州。不过他也知晓军饷的案子落在侍卫营的头上,既然顺路,那不使个绊子就不是他的风格了。

    密狱平日就在暗地里行走,全国各地的黑道都很熟悉。戴王山来到丰州后,很快就见到了钱啸川,也先一步问出了青庭帮与军饷一案的关联。他本想这几日里先查出白衣相士的所在,办完正事,然后再编个圆满的瞎话,等肖宗镜来了之后,让钱啸川转达他,使他们此行无功而返。

    不料肖宗镜动作太快,他连白衣相士都还没找出来,他们人就到了。

    姜小乙听完戴王山的话,脑海里不由开始分析,他说的是不是实话?他究竟还有没有后手?甚至……密狱到底有没有参与到劫案中来?

    其实,姜小乙有些多虑了。

    她并不了解戴王山,也并不了解密狱。

    刘行淞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之人,他的属下也基本都是一丘之貉。他们的一切作为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己谋私。而这种妄为的根基,则是建立在永祥帝的宠信之上。是以,刘行淞绝不可能做出劫军饷,杀名将这种动摇永祥帝皇权根基之事。

    至于戴王山对肖宗镜的种种阻挠,完全是出于“见不得他人——尤其是侍卫营立功”的心态。他本人对于军饷案这种费时费力,危险重重,而且又毫无油水可言的事,是兴致缺缺的。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肖宗镜才放心让姜小乙留下与他详谈。

    戴王山不动声色瞄了一眼姜小乙。

    从齐州开始,肖宗镜两次行动速度都超出了他的预计,想必与这丫头不无关系。

    既然暂时杀不了……

    戴王山轻轻一笑,抱起手臂,在姜小乙面前踱步。

    “肖宗镜给你什么条件?”

    面对突然之间的奇怪发问,姜小乙没反应过来。

    “什么?”

    戴王山停步,弯下腰,与她咫尺距离,再道:“他给你开多少俸禄?不管多少,我出十倍。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你不如弃暗投明,来密狱如何?”他扯扯嘴角。“我不会亏待你的。”

    姜小乙听傻了,他这句“弃暗投明”是怎么说出口的?

    “小人惶恐!”

    戴王山哼了一声,捏住姜小乙的下巴,冷笑道:“叫你来是看得起你,留在那狗屁侍卫营是没有出路的。肖宗镜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你跟着他,早晚也要玩完。”

    姜小乙抿抿嘴,退后三步,恭恭敬敬施了一大礼。

    “多谢大人抬爱,我之忠心,天地可鉴。”

    戴王山沉下脸,直起身。

    “原以为是个机灵的,没想到还是个榆木脑袋,怪不得进了侍卫营。”

    姜小乙赶快换了个话头,赔笑道:“小的不值一提,还是说案子吧。原来大人来丰州是来找人的,既然大人都亲自来了,这人的‘白衣’肯定是要变‘红衣’了。”

    “呵。”戴王山摆出一幅理所当然的神态,道:“爷爷说完了,轮到你了。”

    姜小乙把在冀县时余英对他们讲的话转告戴王山。戴王山听完,暗自想到,这与钱啸川与他说的差不多。那这次来,肖宗镜应该就能问出具体的案发之地了。

    姜小乙见他沉吟许久,试着问道:“大人可有什么想法?”说起来,戴王山也是个一等一的狠角色,如果能借上力,自然最好了。

    可惜戴王山无情打破了她的幻想。

    “想法自然是有的,不过要想让我帮你们查案,得叫肖宗镜亲自来求我。”

    姜小乙尴尬道:“大人说笑了……”

    这时,二楼的门开了,钱啸川陪同肖宗镜下楼来。

    路过戴王山身前,肖宗镜不作片刻停留,姜小乙紧随肖宗镜离开青庭帮,牵着马向外走。

    出了青庭帮总舵,姜小乙问道:“大人可探听到埋尸之地了?”

    肖宗镜道:“出事地点在冀县北边七十里,钱劳山和四明山的交界入口,他们将人就地埋下了。”

    姜小乙道:“冀县北边七十里……那可快到虹舟山了。”她欲言又止,肖宗镜接着道:“不错,钱啸川猜测,此事天门应该也有参与,否则这一众外人,不可能把案子做得如此密不透风,毫无踪迹可循。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天门在丰州地位极高,除了官府以外,只有他们的车马在关卡不会被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