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新蕊似的唇瓣张开,吐出轻柔的吐息:

    “她在哪儿?”

    江无涯不言,静静望着他。

    奚辛的神色渐渐变了。

    那种柔和慵懒的娇色像妖的画皮从他脸上剥下来。

    少年用一种几乎要把江无涯活活撕碎的眼神盯着他。

    “江无涯。”他一字一句,话音像是从牙缝挤出来:“告诉我,她、在、哪、儿?”

    江无涯并不说话,仍然平静看着他。

    奚辛觉得呼吸困难,一股无法自抑的火烧上他头顶,烧得他想杀人,想把面前一切都撕裂。

    当年他不要阿然走,是他江无涯非要送她走。

    当年他让把阿然带回来了,他江无涯答应了,却把阿然弄丢了。

    当年他要过雪山找阿然,他江无涯不许他入人间、不许他拨弄因果,把他强送回来,却过了几十年,都没有把阿然带回来!

    他还能有几个几十年?他们还能有几个几十年?!!

    所有他想做的事,他江无涯都要阻拦,可阻拦到最后,他们连阿然都弄丢了,他们一无所有!!

    ——他竟还敢来这里作弄他?!!

    堕魔之气冲天而起,奚辛浅紫的双眸彻底化为幽昏嗜血的深紫。

    “轰——”

    “江无涯!”

    少年姣修的身体扭曲成一柄紫剑法相,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中,一股可怖灵气激荡如海啸风暴般向四周横扫,整座无情峰轰然拔势而起,连绵万里叠嶂山林倏然塌陷,高耸入云的群峰在震响中一座座湮灭为飞灰——

    凄厉的长啸尖锐到泣血

    “我要杀了你!”

    “我一定要杀了你!!”

    那桃纹紫剑挟着撼天之威轰然向江无涯刺去。

    远处传来阙道子撕心裂肺的声音:“大师兄——”

    江无涯忽然笑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快地笑过了。

    那紫剑杀气汹汹直刺而来,他不避不让,只微微侧身,手肘慢条斯理平划过一个半圆,紫剑的锋芒在刺破他袖摆的那一刻,剑柄已被他握在手中,修长掌心握紧,趁剑势往上一挑,那凶戾可怖的剑势便流泻而出,冲出无数瞬间爆炸的灵涡。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暗含着某种玄妙的韵律。

    “……”

    阙道子面上惊惧担忧之色还没散去,仰头呆呆望着那高伫云空的身影。

    江无涯看着手里峥嵘震荡的紫剑,微微一笑,那一瞬,不似往日端肃沉凝,倒笑出几分雍容殊色的风流。

    “你这次可冤枉了我,我没有阻拦你见她。”

    江无涯伸出手,劲瘦的手腕流风般一转,剑锋直指苍穹。

    “只是去见之前,当先化神才是。”

    紫色震戾声微顿。

    江无涯笑意愈浓。

    “小辛。”

    他说:“你若还想再见她,就当竭尽全力,覆水为此一搏。”

    当然,他也是一样。

    他总是想再见她一面的。

    所以,今时、今日

    此地、此人

    天不知何时又聚起乌云。

    灵光自大地升起,护山大阵穷尽地底镇龙灵脉的力量,铸成光的屏障,缓缓覆盖整座万里万仞剑阁。

    江无涯抬起头,湛湛目光望向天空,像透过那高远无边的穹顶,望见无尽虚空之外,不可知的地方。

    他笑了一声,声音朗朗,响彻天地:“剑阁,江无涯,今日愿与天一争。”

    “若我败,身死道消,魂飞散魄于此。”

    “若我赢——”

    渊凛剑势陡然自锋尖爆开,轰然直插向苍穹。

    “我之所往,苍天亦不可挡!”

    第174章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啊,喜弥勒……”

    “喜弥勒,你还挣扎什么,这方圆千里都是老子的人,你跑不了的!”

    “死猴子,老子劝你早点把东西交出来,老实跪地上求老子,老子行行好说不得给你留条全尸啊哈哈哈。”

    邪佞如鬼魅的尖啸在身后穷追不舍,越逼越近。

    “呼哧——呼哧——”

    喜弥勒大口大口地呼吸,沉重呼吸从他被撕扯开的胸膛脏器里挤出来。

    他浑身都是血,已经无法再保持人形,半边露出猿猴的兽类原型,他的脖颈到腹部被一道狭长巨大的爪印撕开,鲜红的脏器露出来,大滩大滩的血随着每一步跑动淌出来,在淤泥中留下一个血脚印。

    喜弥勒很想一屁股坐下,可是他不敢停。

    自从陛下死后,笼罩整片妖域的血禁轰然湮灭。

    妖域的天一夜之间变了。

    妖是最冷血残忍的种族,强者为尊的法则代代贯彻,旧王已死,死死压在头顶压了数百年的天空骤然坍塌,所有妖都疯了。

    各地蛰伏的大妖像野草一夜之间疯长,暴乱紧接着爆发,王侯列将分邦割据、彼此碾轧,到处都在杀人,到处都是血和被刨了内丹的残骸碎骨,血肉碎在地里,要不了多久就会被碾碎成和泥土一样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