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凌倏然动了。

    他脖颈间隐秘的细绳断裂,小小的吊饰化为巨大的长戟

    黑渊随他而上,猛地缠住元景烁肢体,他猛冲而进,可怖的冲力倒逼元景烁如流星后撞,劲袖迎风猎猎作响,晏凌横过长戟,贯穿元景烁的肩头,元景烁不退反进,肩膀迎着戟身往前,在喷溅的鲜血中,刀尖誓死刺向晏凌眉心。

    “两位!”

    见势不好,远处音斋终于响起岑知急促的声音:“请一停!”

    四面八方发出惊呼,白珠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飘来的音波被震碎

    当长戟要横割向心脏,当刀尖要刺破眉心

    ——凤鸣惊骤亮起

    冰晶飘落,凤凰自天边来,嘹亮长鸣环绕,一道清冷寒冽的剑光狠狠切下,以千钧悬于一线的契机,生生撞开刀尖与戟芒。

    白珠珠看见侯曼娥第一次坐直身体,以一种说不清的目光望向那惊鸿而来的身影。

    她如冰雪,一身无暇凛冽,孤绝踏海而来。

    “唉。”

    远远的山坡上,罗月托着下巴,摇头晃脑感叹:“冰雪凤鸣剑,真不愧是,这样的天命之女啊。”

    她脸颊有一片新烧伤的痕迹,折损了她娇艳的美貌,显出一种阴森的怖意。

    “这大概是天底下,最后一把纯粹无暇的剑了吧。”

    罗月轻轻绕着鬓角的发丝,忽然笑一下,看向旁边面无表情的青年。

    “她既然有一只凤凰残魄。”

    她撒娇一样,带着嗜血般的疯癫与威胁:“那就把你那头真的蛟龙叫出来,与她比试比试吧。”

    “好吗,灵苑掌座。”

    第211章

    流雾被白皙的指尖拨弄,有如琴弦轻盈地流泻。

    瀛舟握住空中一段流雾,慢慢收到面前,流雾在掌心活物般的起伏,一团深浓厚重的白中,隐约流动着鲜活光影的色彩

    天地如鸡子,自东海裂,东海始混沌,混沌化万物。

    那若是以万物倒逼东海混沌,以混沌裂天空,让这沧澜穹顶再无遮掩,叫那浩浩星海尽收眼底,是否便能遥遥一问那浩空深处最不可捉摸至高的存在。

    一道灵光自天边遥遥而来,坠入他眉心。

    他抚着眉心,轻轻一叹。

    “到底还是你快了一步。”

    这沧澜化神第一人,到底让与他了。

    但这也无妨。

    瀛舟目光远扩,望向那已经被斑斓色彩渲染出另一幅时空光影的海面,唇角微微翘起。

    凤凰的尾翼卷冰雪飘落。

    白衣的凤鸣剑挟着清冷剑风而至,剑光划断濒临一线的杀机,在高溅的鲜血和喷涌的黑涡中,生生拨开交战的双方。

    元景烁捂着血肉淋漓的肩膀倒跃数步,晏凌踉跄一步踩进黑涡,抬起头,漠漠望着那不速而来的剑客。

    楚如瑶很美,她有一张很美的脸孔,可她的眼睛里没有美丽的光彩,只有比冰更冷寂的肃寒。

    她看见远处紧张围观的许多人、各方势力,她又低下头,看着晏凌,又看了看元景烁。

    如果她的师尊在这里,这个时候便会先笑一笑,用如沐春风却不敢让任何人忽视的笑言,举重若轻巧妙化解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但她以前就不会笑,现在也很久没笑过,更不知道该怎么笑了。

    她很难过,可难过太多了、太久了,于是她的脸好像已经僵硬了,甚至摆不出什么表情了。

    所以她只举起手中的令牌,在所有人的注目中,用一种毋庸置疑的冰冷语调:

    “我是楚如瑶,万仞剑阁掌门。”

    楚如瑶说:“我以三山之首的名义,命令尔等停战。”

    没有人说话。

    岑知望着呈僵持之态的楚如瑶、晏凌与元景烁。

    师尊没了,她要来扛起音斋的未来了。

    晏凌善恶不可捉摸,人皇手腕酷烈铁血。

    他们都太骄傲了,也太狠了,有不惜杀千万人以成全来日太平的决绝。

    可这里有这么多人,这天底下还有那么多人,究竟还要多少人,会变成那被碾碎的“千万人”,流尽了血,求一个不知何时到来的太平。

    岑知望着他们,望着远远近近所有人复杂各异的神色,突然带着身后音斋的诸多弟子齐齐屈膝低头,声音清冽坚定:“缘生音斋,恭听剑阁号令。”

    空气陡然一凝,不知多少人愕然看向她们。

    谁也没有想到,缘生音斋会这么选择。

    三山如流星陨落,所谓的沧澜魁宗万仞剑阁仅剩楚如瑶一人,她的资历、她的名望,甚至不及叛宗的晏凌与血屠三州的人皇元景烁。

    她压不住这九州,压不住这天下英豪,正如俗世年幼的皇朝新帝压不住倾颓的山河,所以注定将有群雄并起,狼烟烽火并百鬼魑魅丛生,列侯纷争割据,在血与白骨的广阔原野上,建起新的秩序与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