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景烁顿了一顿

    “那就不铸宏台,改设大典,这一届诸宗千年大典便设在珫州帝都,届时广迎天下客,大典时让她为首祭,既有庄重声势,又不至惹来非议。”

    元景烁没有反驳,而是直接摆出更毋庸置疑的方案,他的声音低沉,隐约开始渗出慑人的森寒与霸烈:“巡祭八方,当以震慑俗世十八州为先,合该设在珫州,我来之前已经诏令珫州帝都,以金枝银花饰全城,红绸铺地,软丈十里,沿河栽种流华三千树,届时叫客影摩肩擦踵,都来观她的礼。”

    侯曼娥被噎住,沉默了几秒,又突然支棱起来

    “要是不来我们法宗呢,其实去南琉湾也不错。”侯曼娥果断无视了元景烁的话,若无其事继续说:“那可是林剑主治下督建的第一工程啊,绝对代表性意义,林剑主回来后可还没去过呢是吧。”

    “妖主还沉睡在那,她师尊的剑铺成的太上路也在那,她怎么能不去看一看?她要是不去看一看,她思念成疾,怕是连饭都吃不香。”侯曼娥突然看向晏凌:“晏渊主,你说是不是?你在那荒凉的地方守了几千年,难道就不想林剑主吗,让她去你那里追忆一下故人,不是格外有意义——是不是晏渊主?你应该很欢迎吧?”

    晏凌抬起头,冷冷望着侯曼娥半响,看得侯曼娥后背渐渐发毛时,才移开视线

    “她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晏凌这么说,抿了抿唇,却还是沙哑说:“她若来南琉湾,我自无推卸。”

    元景烁面无表情“砰”一声捏碎了酒杯。

    “…”

    “……”

    全场鸦雀无声。

    根本没人敢吱声。

    林然已经听傻了。

    还是岑知轻咳一声:“诸君争议不休……不如问一问林剑主自己的意思?”

    众人扭头看向林然

    林然有个屁的意思

    她恨不能抖成个筛糠。

    她坐在那里,左手抱着风竹剑,右手抱着个小桃花盆,像个只偷个包子就被冷不丁强压去砍头的小毛贼,睁大眼睛无比惊恐望着他们。

    侯曼娥觉得要是往她怀里塞一只尖叫鸡,她能叫得比鸡都惨

    ——没出息的小傻子!

    楚如瑶冷眼旁观到现在,看林然那瑟瑟发抖的样子,到底看不下去,淡淡说:“说你们的,她什么都不记得,不要掰扯她。”

    侯曼娥翻白眼:“我们这不说不清楚嘛——怎么的,要不元宗主让一让?”

    “我若不让又如何。”

    元景烁冷峻锋利的面庞忽而扯出个笑来,他张开手指,任由酒杯的碎屑从劲瘦修长的指骨间掉落,那一瞬,周身泻出几分近乎张狂的骘意:“我便不让,又如何?”

    晏凌突然望向他。

    很难形容那一瞬间他眼神的变化,这位从进来便一直影子般默默静静坐着,沉寂寡言、清冷得近乎淡漠的黑渊主宰,第一次流露出凛冽霜寒的锋芒,惊泻出慑人的威势。

    “谁也不能强求她。”他说:“那我会叫你来让。”

    元景烁猛地看向他

    在场众人瞬间皮骨悚然,恍惚看见森然的刀光与吞魂噬魄的黑色漩涡冲撞,可怖的杀意隐现出峥嵘一角

    林然睁大了眼睛

    刚才他们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明白,但合在一起,她就完全反应不过来,迷迷瞪瞪就听不懂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好像快要打起来了!

    “等等!”林然连忙站起来,伸出劝阻的爪子着急:“大家不要打架啊!”

    “就是。”侯曼娥也觉得场面有点过火了,一边幸灾乐祸一边抱着手臂劝架,嗲里嗲气:“大家不要打架啊,毕竟虽然只有一个人,大家实在分不过来,不是还可以一起吗。”

    林然:“……”

    林然茫然问天一:“她是不是在说一些奇怪的话?”

    天一真想问问她,那一摞小黄书你都看狗肚子里去了?!

    一个连小黄书都看不明白的人,还能有什么指望,就她手里那花盆,就该把桃花拔出来,给她脑袋倒栽着种进去——她那脑子指不定还没有一根木头长得快!

    楚如瑶冷冷瞪侯曼娥一眼,冲着元景烁他们厉喝:“这里是祁山殿,要打你们便出去打。”

    侯曼娥哼了声,到底适可而止。

    “不要出去打。”林然真怕他们出去打,赶紧跑过去,小蜜蜂一样两边转着劝架:“大家都冷静一点,和平,和平,大家都是好伙伴,我们友好地说话…”

    天一觉得这劝架的台词但凡别人谁说,得被元景烁和晏凌一人一巴掌拍死。

    但没办法,傻人有傻福,漂亮的小傻蛋转着圈认真轻声细语,再铁石心肠的枭雄也被生生泡软了骨头。

    元景烁神色冷冷的,没有说话,但还是被林然按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