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鹤叫了两声,很快停下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里面没有敌意跟戒备,而是单纯的迷惘和羞赧,就像是孩童还不了解世间险恶,带着与生俱来的纯真。

    方鸿放下猎枪,上前抱起它,它没有反抗,还顺势靠到了他的肩窝上,连叫声也停了下来。

    方鸿很少看到如此乖巧的野生动物,他把小鹤抱回帐篷,检查了它的伤势。

    小鹤的头部一侧摔破了,脖颈还有一道很深的刺伤,伤口周围的血已经干了,粘在羽毛上。

    看伤口状况像是木箭或尖锐的树枝造成的,方鸿叹了口气。

    「小可怜,你是中了猎人设的圈套吧?」

    小鹤仰头看看他,又没精打采地垂下头,打了个哈欠,竟然就此睡着了。

    趁着它熟睡,方鸿帮它清洗了伤口,又取出随身带的伤药和纱布,给它做了包扎,一切都处理完后抱着它睡下。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醒来,小鹤已经不见了,方鸿也没在意。

    以他这些年来和动物相处的经验,这些野生小动物既聪明又敏感,尤其是在受了伤的时候,警觉心都很高,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跟人过多相处。

    只是他有点担心小鹤的伤势,在条件恶劣的环境下,不知道幼鹤能不能顺利挺过来。

    两天后,方鸿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全都是多余的了。

    那天周六,他刚搬完家,累了一身汗,懒得再做饭,便叫了外卖,又去冲了凉,准备过会儿晚餐到了慢慢享用。

    谁知洗完澡,赤身裸体地从浴室出来,迎面就被一巴掌拍到了。

    说是巴掌有点微妙,那其实是翅膀,虽说翅膀羽翼未丰,不过在没防备的情况下,脸颊被结结实实拍到还挺疼的。

    方鸿摔倒在地,首先想到的就是家里进贼了,而且还是很凶恶的贼,他一探身,迅速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笔刀。

    笔刀是做模型时常用到的工具,形状像笔,拔开笔管后,里面是锋利的刀片,精巧又利于携带,所以方鸿平时都会随身带一管。

    他刚把笔管拔出,下一秒嗲嗲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恩~公~」

    当看到发出声音的是一只体型瘦小的丹顶鹤,丹顶鹤的前方还放着一个打开的披萨盒时,方鸿手里的笔刀差点落到地上。

    「恩~公~,我给你送外卖来了。」

    「会送外卖的丹顶鹤?」

    或许他该问的是 会说话的丹顶鹤?

    「我走到楼下,刚好看到披萨小哥,就顺手接过来了,喏,在你洗澡的时候,我已经吃掉一半了。

    这东西热量很高的,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为了报答恩公,我有义务保证你的身体健康,所以就为你分担了一半的危险……

    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好像不止被吃掉了一半吧?

    方鸿看了一眼仅剩两块披萨的盒子,又瞅瞅小鹤的肚子,好奇它是怎么把东西都塞进去的。

    或许他更该好奇 披萨小哥怎么放心把东西交给一只飞禽?

    接收到了他的疑惑,小鹤左右转动了一下脖子,靠近他歪头打量,问:「恩公,你不认识我了?」

    「认识……」

    看到了小鹤脖子上的伤疤,方鸿不动声色地把笔刀藏去了身后,正要开口问它怎么会过来?怎么会说话?

    可是还没等他询问,小鹤便扇翅膀扑过来,将他压倒在地。

    「恩公恩公,我终于找到你了,这里太难找了,到处都是人,要找到你的气味太难了!」

    方鸿被压得有点喘不上气来,笔刀硌在后腰上的感觉也不太好。

    一个不小心,他的眼镜也被小鹤的翅膀打歪了,只好苦笑说:「我又跑不了,你能先退开两步说话吗?」

    「我很重?」

    「应该说你的重量超越了你的想象。」

    一听这话,小鹤立刻飞去了两步之外,用翅膀指着他,愤愤不平地指责道:「为什么你要跑掉?在我熟睡的时候你一个人偷溜下山!」

    这反应让方鸿对自己的记忆有了几秒钟的怀疑,他整整眼镜,在确定记忆没出错后,说:「好像是你先离开的,我早上醒来,你就不见了,我以为你的伤好了,飞走了。」

    「是这样吗?」

    小鹤歪歪头,碧玉般的眼瞳里流露出困惑,随即释然道:「那大概是我记错了,恩公,你不会介意吧?」

    比起这个,他现在更介意被一只鹤盯着自己的裸体观摩。

    方鸿站起来,拿起浴巾围在腰上,顺便将笔刀放好。

    在他要去拿毛巾的时候,小鹤抢先一步,用嘴巴叼着毛巾很殷勤地递给他。

    方鸿道了谢,它来回扇扇翅膀。

    「不谢不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恩公救过我,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没想到一只鹤不仅会说话,说得还挺溜的,方鸿感到好笑。

    他擦着头发,看到小鹤在房子里转悠着,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会说话?」

    小鹤回过头,眼睛里流露出惊讶。

    「因为我有舌头啊,恩公,有舌头当然就会说话了。」

    「呃,禽类的舌头和人类的不一样,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会说人话?」

    「不,我不仅会说人话,还会说兽语的。」

    这对话简直就是鸡对鸭讲,唯一不同的是一个是人一个是鹤,方鸿只好把这个问题跳过去,再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靠嗅觉啊,我刚才就说是闻着气味找到你的……啊!」

    小鹤突然发出大叫,方鸿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它只是飞过来上下打量自己,然后满意地说:「恩公,我明白为什么会跟你一见如故了,因为你的记忆力比我还差。」

    「哈……」

    「不过我不会嫌弃你的,毕竟你是我的恩公啊。」

    「谢……谢,」方鸿好脾气地道了谢,又问:「你没被别人发现吧?」

    「没有,我是仙鹤嘛,顾名思义,就是已经成了仙的鹤,我会法术的。」

    「……」

    方鸿托托眼镜,看着自鸣得意的小鹤,他问:「那你为什么要找我?」

    「报恩 ,你救过我,恩同再造,不能不报。」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不不不,不是这个道理。」

    小鹤来回扇动它的翅膀,说:「你知道仙鹤报恩的故事吧?我们仙鹤历代都是很恩怨分明的,你帮过我,如果我不会报的话,事后传出去,一定会被同类耻笑,所以不管怎样,这个恩我一定要报。」

    「也就是说我一定得接受?」

    「就细酱。」

    身为一名老师,方鸿一直都会提醒自己的学生不要乱用网络语,但他万万没想到现今连一只鹤都被万能的网络给腐蚀了。

    不过同样的话从一只小丹顶鹤口中说出来,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所以方鸿没纠正它,顺着它的意思问:「那我需要做什么?」

    「嗯……这是个好问题……」小鹤仰头想了几秒钟,又把头转向他,问:「以身相许你觉得怎么样?」

    方鸿准备托眼镜的手成功地戳到了额头,小鹤看到了,点点头。

    「我也觉得突然让你接纳一个人挺困难的,那我们还是从头开始做起吧。」

    看着眼前这只正处于沾沾自喜状态中的丹顶鹤,方鸿觉得自己不想歪都很难。

    看到他脸上浮起的微笑,小鹤误会了,问:「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啊?觉得我是禽兽,就什么都做不了?」

    「不,你会说人语,而我不会说兽语,所以你比我厉害。」

    适当的恭维让小鹤很开心,说:「既然变成人形了,用人类语言沟通也是有必要的,如果你担心我这样会打击到你的自尊心,我再变回去。」

    方鸿眉头微皱,一时间没明白它的意思。

    于是一人一鹤相互对视了数秒后,小鹤突然抬起翅膀拍到了自己的脑门上。

    「啊!难道我现在是鹤的样子吗?」

    方鸿的回应是拿来镜子照在它面前,它看完后,又自拍了一翅膀。

    就在方鸿准备上前阻止它的自虐行为时,它飞起来,在空间不大的屋子里来回转了两圈。

    等再落下时,鹤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浅白色软缎的少年。

    少年长得一张娃娃脸,笑起来眉眼弯起,很乖巧可人的样子。

    一头乌黑长发同样用浅白绸缎绑住,垂在肩旁,身形纤瘦,眉宇间隐隐透出仙气。

    方鸿看楞了,下意识地想要摘下眼镜,手指触到镜框后又缩了回去。

    少年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微笑问:「你是不是很期待看到我的裸体?」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因为男人看到同性裸体时,会容易涌起比较心,我怕打击到恩公,就略施法术做了掩饰,别担心,这点法术不会消耗我的体力,在我承受的范围之内。」

    在之后的十几秒内,方鸿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

    因为在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他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哦不,说得好听一点就是 没见过这种如此有自信的人。

    聊天打散了最初的惊讶与疑惑,方鸿托托眼镜框,看着眼前这位漂亮的男子,他突然觉得人生变得有点意思了。

    「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

    被询问,方鸿回过神,说:「你说要从头开始做起,报恩。」

    并且他觉得以身相许的难度也不是很大了。

    「所以我的房间在哪里?」

    方鸿开始适应少年的思维了,很平静地将他带到客卧 幸好当初搬家时,他选了个比较宽敞的住居,否则都不知道该怎么安置这位外来人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