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一切终于能大功告成。

    他的法力也算是重回了一个巅峰,只等肉身上现在的这一点伤愈合后就可以更上一层,但顾东来的心中却并无太多喜悦。

    毕竟,放在以前,要让他相信自己会做到受了伤,就三天哪儿也没去,就等着有个人来找自己这种事,他是绝对不信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可眼下,这种事发生了。

    因为从来不相信别人,也不会把真心交托给别人的他竟然做出了这种傻到透顶的事。

    还一度自信于,凭借着他们之前的一次次。二人如今已经算是彼此的朋友。

    而那个人,也会是这世上罕见的可以懂他的人。

    可说到底,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不存在什么能成为朋友的可能。

    那个人,终究有一天是要回到他原本的地方的。

    因为转眼那个人的妖目找回,那个人果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这也间接说明了,他从一开始就从没有把顾东来当做真正的朋友,更不会因此,将这一切历劫之事放进他那个无情无心的石头心脏。

    ——“顾东来是一个人,可他也是一个准佛。”

    就是当初,那人口中的这话,让他晕了头。才会把那种根本没有心,眼中只有成佛问道的人的人说的话当了真。

    明知道世上根本没有所谓佛法世界外的虚妄真实,还一步步把自己像一个凡人一样为他人而退让,自以为在千年后的这一天,他能真的碰上一个和顾东来这种魔头交心的人。

    ——“成佛,需要的可不止是法力,是他人一生信奉,芸芸众生的力量,我没有,所以一辈子是万劫不复,背负罪孽的孔雀明王。”

    “你有什么资格,说有本事助我一臂之力,方定海?”

    “那就让我来尊你为佛。”

    “等到我们能成功战胜因果,突破界线,我也会兑现我的诺言,尊明王尊者为佛,做你在世上第一个信众,顾东来。”

    那些曾经在阴司魔境下受够了的屈辱,疼痛,到最后并没有使他能够获得除了孤寂无边的求佛之路外,更多的东西。

    这才使得他在多少年后的今天,只是碰上这样不足挂齿的东西就会产生了动摇。

    可梧桐树菩萨说得对。

    这世上的任何人都可以软弱,渴望得到那些东西。

    唯独只有他是不可以的。这就像是灵山和人间的距离,他和常人之间从来有着不可逾越的远胜过四百年遥远路途,一辈子都不可能会战胜。

    他永远不能放下他的骄傲。更不能为了任何一个人陨落人间,成为和众生一样陷入五蕴轮回中的一个常人。

    【‘偶然间,心似缱。’】

    【‘在梅树边。’】

    【‘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

    【‘生生死死随人愿。’】

    【‘便酸酸楚楚无人愿。’】

    恍惚间,耳边又一次响起遥远记忆中最后听到的歌。

    但这一次,他并无表情的脸上却也没有更多了。因为紧接着,顾东来已经再度恢复从前,又将一切抛至脑后,抬起一只手就按在眼镜框上才最后自语了一句。

    “白痴。”

    “我是有病,才会把这种人当做朋友,还不出门怕他找不到,觉得这种人会在乎别人。”

    这话音一落,那半块一只还留着巧克力,已经是被人的手毫不留念地随手扔进泳池眼不见为净。

    头顶夜凉如水。

    所有人眼中所目睹的夜空伴随着星星的淡去将这一夜带走。

    一个个建筑群屹立下的城市之中,却也逐渐在华灯初上时陷入一片平常思绪的夜晚。

    界线下,行人和车辆来来往往。无论是远处,还是眼前,都没有人真正地看透彼此的内心。而这一晚之后,又是整整两天时间快速划过。

    在此期间,龙江市的表面一切如常。

    到20号。一辆紫色豪车却是早早地开至三厂宿舍老楼下,接着,车上的那个人又拉下车窗,朝着四楼上某户人家按了两下喇叭。

    这两下喇叭,和什么特别信号一样。

    楼上单元房先是传来一阵凌乱奔跑的脚步声,接着,一个穿着新校服背著书包的少年才奔跑下来。

    “王栩,你作业和学籍证都带了没有!”

    看他急急忙忙,他爸这么个人隐约在家里想追出来,自从上次龙江市脱险后,三厂这头也在后续恢复正常,似乎影响不大。

    这时,某个小子听了却是回了句。

    “爸,我带了!舅在楼下等我,我先走了啊。”

    等这头一天要去新学校的少年一边单脚跳着穿鞋和外套,又累的半死趴在豪车窗口。

    校服少年一抬头,这才见他舅照例和一个大爷似的翘着腿,一身毛衣,带着副眼镜,撑着头抬眸看了眼他。

    “舅……呼……我,我应该还没有迟到吧……”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