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自己是高尚,正义,英俊潇洒,最理解世人疾苦的法僧师兄,但是这和你现在嘴里要求的事有冲突。”

    “除非有些人先叫我一声师兄。”

    有样学样的法僧师兄不动声色闭眼冷冰冰开口要求。

    “方法僧,你刚刚才侥幸得逞了一回,又想占我一次便宜是不是。”

    顾某人一头湿透了完全垂在胸膛上的长发撑着点头凑到他面前,并双眼邪气地笑起来准确识破这个一把年纪却心机很重的和尚的阴谋。

    “那刚才那一句话,也当做我没有说。”

    被他一次次得寸进尺,方法僧也有办法来对付这种人了。

    “喂,不带这样的。”

    顾东来还是赖着要听一次,可却未果,导致他不得不拿出自己的杀手锏了。

    “啧,行,那边的大家伙听见了没有,法僧师兄今晚不仅挨了一泼童子尿,现在人其实还躲在——喂喂,哈哈……哈哈哈,够了啊!喂,你又来了方定海……”

    缭绕水雾后,属于两个男子之间真切开朗的笑声再度出来。

    温泉里水花一阵向周围拍打下落。龙泉雪深处散发的一阵阵荔枝甜香味弥漫在满山遍野,二人一块抓着对方的胳膊使劲身后用力一推,再次打闹向后方池子里跌去的家伙却也在荔枝树和山雾云气之中痛快逍遥地彻底忘怀了。

    ……

    方定海和顾东来这个为了洗掉满身驱鬼圣水的澡一直一块洗到一个半小时后。

    二人才换了衣服下山。

    一起半夜泡完澡从后山回来,方定海被寺院另一位师侄半路拦截说,住持师弟海心现在要找他先走一步。

    走之前,方师兄还帮有个说要一个人闲逛会儿的某人把二人的换洗衣物先回去了。

    但当和他分开后独自走回来的顾东来一个人拎着等下要给两个小朋友的爱心零食,却偶然从半山台阶后撞见了让他没想到的一幕。

    起初,顾东来是一个人想在山里随便走走的。

    方才方定海说的有些话,使他还是没忘了自己一开始为什么来到这里的缘故。

    他其实想看看上次那一只‘消失很久’的三头大阿罗汉此时会在哪儿,却用自己的灵识大致在自己多日来没一丝懈怠的监视阵法中感觉了一圈也没有嗅到这东西的气息。

    这仿佛有点不寻常。照理华严僧团还在,那一只最大,也最奇特的阿罗汉应该也去不了。

    八部的踪迹短暂退出眼前这个小世界之后,人间安定许久。

    从头顶这一层界线之外,也已经很久没有新的突破这一层保护罩来到人间的魔物了。

    可顾东来却比谁都清楚,这三年的轮回,不会是一个大劫数的停下,反而在冥冥中一定还会有一个转折出现,也许不是魔王本身,但魔所能带来的危险或许就在他的身边。

    可销声匿迹许久的魔和八部,又想从眼前看着平常甚至已经完全现代化的龙泉山中得到什么新的东西呢。

    那个未知的关于龙泉山的劫数又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初步展现端倪呢。

    在这夜深人静的夜晚,顾东来却也突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思索。

    不过仔细回想,似乎从那天之后,实叉难佗就也没有再和那一三头只阿罗汉一起出现过……也不知道,那位除了输赢,看着目的尚且不明确的现世佛陀到底想做什么。

    “……”

    也是在这种情形下,顾东来一个人心想着,却也反手从掌心变化出了一张红色城隍鬼,旁边有一只狸猫一只白牛护法的阴符。

    这东西,先前是由他所亲手收服。

    同时,这也是这一次他从龙江市离开前,那位一直点化他的菩萨特意留给他的。

    有此换身换命之符,顾东来就可以在九死一生时,向大慈大悲一生菩萨心肠的地藏王发愿救下深陷那场未知劫数之中的自己。

    只是顾东来此刻再想起当时地藏王现身,主动告知他在龙泉山会有一场未知的劫数,并和他的功德圆满有关,但同时又敬告他除了救凡人,不要接近劫数本身,更不要亲自来到龙泉山。

    【“东来,关乎于众生命运的因果之说,贫僧无法向你提前泄露结果,因为你面对事物的最终选择还没有出现,关于你的未来就也不确定,但贫僧有两句话必须提前告诉你。”】

    【“不入龙泉山的山门,你一生功德方得圆满。”】

    【“若是入了那个寺庙,顾东来只得自行保重。”】

    这三句暗含佛门中禅机,却也警示着他不该来打破龙泉山此前平衡的话,顾东来之前坚信自己是能做到的。所以最初他根本没打算上龙泉山或是和有个人碰面。

    可到底,他没能守住自己的承诺。

    如果一开始不入山门,或许也就没有之后的事。而最关键的是,顾东来还是不愿意相信既定命运是无法通过一个人的力量改变的。

    如他这样一世狂傲放肆的魔头,永远不会因为对未知的胆怯而败在那没有影子的预言中。

    如果一辈子他再也不见什么人,就说明改变既定结局,这样的屈从和妥协也来的太可笑了。

    就算之后真要碰上九死一生,能设法救下眼前这所有人身处的劫数,却也是值得的。

    只是,这里到底不是他能永远停留的地方,如果这一次结束之后,他要——

    心中想到了某个点,顾东来眼神中却也划过了某些这段时间一直都没去想过的一些淡漠疏远。

    也就是在这他一个人站在这月光越发黯淡清冷的山中,面无表情地思索着将城隍鬼的那一张阴符收回去又打算回去时候,从林子里隔着些气流法力的破空声,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也传来了。

    “——!——!”

    “呜呜……呜,师傅,不,不要再打……啦,千斤疼,千斤真的好疼,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