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y明白它的意思,“好吧。”他站了起来,狗跟著他。

    他们到了荒野上,面对著面的立著。jiy走到那只狗跟前,远远地伸出一只脚,在地上狠狠踏了踏。

    狗立刻扑了上去。耸起肌肉拉长全身,两只前爪垫在下巴上,头埋在地上那只皮靴前,一动不动,皱紧了眉盯著那只大头皮靴。

    “哈哈!”jiy笑起来,卢比跟小时候一样,他的靴子一直是它最大的假想敌。

    “嘘──”jiy吹了声口哨,转头开始跑。

    “woof!!!”狗欢快地追了上来,追逐著jiy的靴子。

    jiy在荒野上兜起圈子。

    有时jiy的圈子兜得小而快,狗发现逮不到靴子,就重新停下来,紧紧盯住重新瞄准那靴子,然後劈里氆氇猛地冲刺扑上去。

    jiy很快就累了,卢比已经是只大狗了,喘息著扑倒腿上力量很重。

    於是他去找了只小树棍,丢给卢比。

    卢比依然很欢快,飞快追逐起jiy丢出去的树棍,一次比一次更快地叼回来给jiy炫耀。

    太阳不知不觉落山了,周围凉了下来。

    jiy不再丢棍子了,他拍拍狗的脖子,“我要走了。”

    “汪。”狗听明白了,点点头。

    jiy於是向老宅子走去。

    可是,他一走,狗也走。跟在他身後。

    暮色涌了起来,jiy必须回去吃饭了,并且不能带著露比。

    “你回去吧。”缓坡边,jiy再次回头,蹲下去,摸摸狗头。

    狗歪著脑袋看著他。

    jiy走向家里。

    这一次,狗终於停了下来。

    於是,从那以後,每个下午,jiy都会从厨房里带上很多碎肉、培根去荒野上。

    每天,远远地,他刚一经过那道缓坡,就能看见一只孤零零的小黑影立在山梁上,正伸长脖子等著他,一看见他出现,那小黑影就摇起了尾巴。

    然後他们互相追逐、说话。

    ──跟这只孤独的狗在一起,不会有人说什麽,jiy有时忍不住想。

    他很快发现自己比狗更容易疲倦。於是,累了,jiy就趴在草地上,小睡一会儿。

    狗就乖乖地蹲在身边,等他起来。

    有时会拱拱他,实在耐不住性子时,就围著他兜圈子。

    有一次,狗忍不住举起爪子,学著人的样子敲了敲jiy的背。

    “哈哈哈!jiy大笑起来,“来,你实在忍不住想玩,就这样叫我──”

    jiy拉那只狗跳到他背上,抓起那只毛茸茸有肉垫的大爪子,敲了敲自己的头。

    “汪?”狗看了看身下的人,重复了一下动作。

    “嗯……”但是jiy歪头哼了一声,“现在不。你自己去玩!”

    狗不满意地蹲了下去,孤独地嘟著嘴,踢了踢小石子,等著jiy起来。

    等到露比第三次敲jiy的头时,它终於如愿以偿地看见jiy伸手去抓那只黄色的小飞碟了!

    卢比欢快地叫了起来,一跃蹦到了半空中。

    於是,那个假期里,很长一段时间,每个黄昏,荒野上,都能看见一大一小两只黑影在互相追逐──

    一直到那个下午,jiy走上缓坡时,第一次诧异地没有看到露比。

    露比在哪儿呢?

    “露比!露比!”他喊了两声,没有听见回应。

    jiy狐疑地向前走去。

    ──露比能去哪儿呢?

    jiy一直走到了快近猎场边,远远地看见那儿立了一小撮人,围著地上什麽东西。

    “这只大狗竟然用爪子踩我女儿的头!!!”快到近前时,他突然听见一个女人高昂亮利的骂声。

    jiy心猛地往下一沈。

    他小心地走过去。

    热烘烘地空气里,人丛的缝隙中,他先看见了那个指手画脚控诉的女人:红的裙子,耀眼的链子,那是到他家一个客人的夫人。

    jiy到了人丛边。

    他先扭头看了看客人的孩子,那是个金发的漂亮小女孩儿,懵懂惊慌地拉著妈妈的大腿,手里还拉著晒太阳的靠垫。

    尖利的控诉再次响起来,jiy忽然一阵耳鸣,一股咸热涌到了胸腔。

    他微微摇晃了一下,等眼前一阵恍惚过去,终於小心看向地上──

    地上,一只大狗躺在那里,大睁著那双纳闷地眼睛。

    一发子弹直接打进了头顶。

    jiy看著那黑洞洞的洞穴,蔓延开的血迹;看著露比耳朵後那撮白毛,被血浸润又凝固了下来,变成了黑色;看著那双依然纳闷大睁著的眼睛。

    一瞬间,头剧烈地痛起来。

    他一阵恍惚,几乎觉得自己就是地上那只被打死的狗。

    jiy没有表情的看著。许久,他轻轻退後,转身走向老宅,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声音。

    转过那道缓坡,jiy突然跑起来。泪水终於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