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侧耳倾听,怨灵已经再度与黑雾融于一体,驾驭着烈火呼啸着向他他围拢。

    眼看着火龙即将冲入房间,苏杀没时间再犹豫了。

    他抓住破损的房门,冲里面大声叫道:「汉堡、冰淇淋我都吃过了,人类社会的衣服我也穿过了,影剧院虽然去得少,但总比你多,所以你出去好好享受吧!」

    「苏杀……」

    单画的叫声中带着泣音,后面好像还说了什么,但苏杀都听不到了,因为人形黑雾将他整个笼罩了。

    墨黑色的火焰在他眼前翻腾,妄图将他吞噬。

    为了不让怨灵得逞,苏杀紧紧抓住门板,手掌上传来灼痛,接着是脸颊、手臂。

    没多久,他整个人都堕入火中,重重摔倒在地。

    「单画,我要你在这里陪着我,永远都离不开,除非封印解开……」

    愤怒的狞笑声在耳边回荡,苏杀猛然醒悟

    这是他在死亡前感受到的单画的经历,那个混蛋修道者一直都在骗他,不管他怎么做,都无法逃离诅咒。

    第三十一章

    却不知道设下诅咒的怨灵消失了,曾经的封印是否可以解开,希望可以,那这样自己的死也算有点价值了。

    眼前火焰翻腾,逐渐的,苏杀的神智腾空,恍惚中仿佛回到了自己平常工作的地方。

    寂静的典当小铺,平淡的日复一日,没有美人奇遇,也没有阴谋欺骗,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常。

    但如果可以再来一次,他依然会选择跟单画相识。

    不是迷恋单画的容貌,而是他想也许只有他们的相遇,才能帮到单画。

    终于,身躯被火焰吞没了,奇怪的是苏杀没感觉到疼痛,反而全身很暖。

    意识开始涣散,连跳跃的火苗也变得朦胧起来,他有种错觉,这是单画曾经的遭遇,所以他理解单画努力想逃出来的决绝。

    火焰蔓延了他的全身,意识弥留之际,火苗突然变弱了,有人穿过火焰,走到了他身边。

    苏杀的眼睛被火苗刺痛,无法看清那人的容貌,只依稀看到对方随火光飘摇的白发。

    「世间万物,总离不开一个情字,我们相遇也算有缘,希望我能帮到你,将来等你劫数到了,自有机缘变化。」

    那是个苍老温厚的声音,像是对他说的,又像是在对单画讲话。

    苏杀不知道那是谁,却本能地相信了他,抬手想向他求救,神智却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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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叫声,声音起初很轻,逐渐的越来越响亮。

    苏杀很烦躁,首先想到的是哪家街坊这么吵,应该好好教育一下。

    随着叫声的提高,苏杀的神智也开始慢慢复苏。

    黑雾妖怪、迷离的山峰、想将他们置于死地的修道者、可以吞没整个楼阁的火焰、还有单画……

    一想到单画焦急的脸庞,苏杀心头一惊,猛然从光怪陆离的景象中脱离出来。

    窗外阳光射进来,苏杀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他抬起手想遮挡,却感觉到疼痛,不由得嘶了一声。

    肩膀被抓住,一张大脸凑到了他的眼前。

    「苏杀你醒了?哪里不舒服?看得清我是谁吗?」

    「看不清……」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别人的嗓音,苏杀楞住了,慌忙将那人推开。

    疼痛再度从手上传来,这才看到自己的双手都缠着纱布。

    房间漂浮着消毒水的气味,原来他又被送进医院了。

    苏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从扇中世界脱离出来,也不知道自己最终有没有救到单画。

    恍惚了一会儿,自嘲地说:「为什么我每次一睁眼,都是在病床上?」

    「嗯,这个问题我也很想问。」

    说话的是九老板,九老板身边还站着一位老人,却是苏杀的叔叔苏世平。

    「叔叔,你怎么来了?」

    他忍不住瞪九老板,心想这家伙还答应过他不通知叔叔的,可是最后还是把老人惊动了。

    「你不用瞪我,我现在不怕你了,原来你不是什么退役的雇佣兵,没混过黑社会,也没杀过人

    在你昏迷的时候,我都听苏伯伯说了,你以前只是个普通的剑道教练,被家长投诉才辞职的。」

    有关他的那些奇怪的流言竟然澄清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苏世平的长相和苏杀刚好相反,他是个很面善的老人,表情本来很忧虑,苏杀醒来,他转为喜悦。

    他按了床前的呼叫铃,对苏杀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大夫说你都是一些皮外伤,不要紧,真的没事吗?哪里不舒服,你要说啊。」

    苏杀活动了一下四肢,就是全身乏力,双手跟头部有些痛,说:「还好。」

    「你也是运气好,那天火很大,你差点就没命了……我先给你婶打电话让她回来,这两天她一直待在庙里祷告,果然心诚则灵,菩萨开眼了。」

    老人跑出去打电话,苏杀在九老板的帮助下坐起来。

    窗外阳光充足,他忍不住看过去,第一次感觉到光明的美好。

    九老板误会了他的反应,走过去想把窗帘拉上,苏杀急忙拦住了。

    「我好像很久很久没见到阳光了。」

    「是啊,你昏迷了三天三夜,大夫说你没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醒不过来,真怕你变成植物人。」

    「我很好,就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那个梦太真实了,让他无法确定究竟是扇中世界是梦,还是现在是梦?

    如果扇中的经历才是梦境,那他为什么会被火烧伤?单画呢?他是否已经脱离了诅咒,还是依旧在那个可怕的梦中?

    想到这里,他问:「是你救的我?那天到底是谁放的火?我们的当铺怎么样?东西都没事吧?还有我的扇子,就是那把、那把……」

    「你刚醒来,别激动,慢慢说慢慢说。」

    九老板安慰完,解释道:「不是我救你的,我是事后才过去帮忙的,你知道我们那条街最近治安不是很好,都是因为房地产商雇了小流氓去找麻烦,那天你住院了,小流氓们觉得你家开当铺的,里面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就去闯空门。

    谁知你会临时回去,还发现了他们,在争执中他们以为把你打死了,就放了把火,想让大家以为你的死是意外。」

    「你知道得好详细。」

    「因为有人打匿名电话报警,所以事发第二天就抓住凶手了,警察先生一问,他们就都招了,还供出了后面的房地产商。

    你不知道,在你昏迷的这几天,电视新闻一直在滚动播放这件事,还好警方帮你封锁了情报,否则你就等着被那些记者烦吧。」

    「那我的扇子呢?我出事时身边应该还有把扇子的。」

    「唉,你怎么对一把扇子这么在意啊,中邪了?不过说到扇子,还真是邪门,你被救出来后,手里一直握着扇子,要不你的手怎么会被烧得那么严重,大夫说回头还要做复健,否则你的手就不能用了,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是好哥们,我会帮你做复健的。」

    「到底扇子去哪里了?」

    「扇子当然是丢掉了,都烧烂了,就算它再贵重也用不了,你就别挂记把扇子了,你能死里逃生,已经很幸运了。」

    「那扇子丢哪去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过去时你已经被救出火场了,还好发现得及时,当铺只有一部分物品损毁。

    你要想再问详情,只能去找救你的人了,不过我也不知道是谁救的你,他救人后就走了,警察调查过道路监控器,什么都没查到。」

    所以九老板说了半天等于没说,苏杀还想再问,医生过来帮他做检查,他只好暂时放弃了询问。

    检查很快就做完了,苏杀的头部被铜香炉砸到,外伤比较重。

    另外双手的烧伤也很严重,头部可能会留疤,还好头发长出来后会遮住疤痕,不用太担心。

    这时候苏杀才注意到在他昏迷期间被剃光头了。

    他摸摸缠着纱布的头,自嘲地想,这模样更像是犯罪分子了,希望今后走在路上不会被抽检。

    苏杀急着知道店铺的情况,在医院只住了一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坐车赶回了家。

    当铺房门紧闭,外面挂着暂停营业的招牌,虽然九老板说火势不严重,但外墙上还是留着着火后的痕迹。

    他推门走进去,里面还没有打扫,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落着各种杂物。

    收藏室的整面墙壁都被火烧黑了,其中一个木架向前倾倒,卡在另一个木架上,架子都被烧得不成形状。

    苏杀看得不寒而栗。

    他记得自己是在木架前跟歹徒发生争斗的,木架卡住的下方正是他摔倒的地方,那里还遗留着烧后的墨黑痕迹。

    假如当时被救助得再晚一点,他就不止是烧伤手那么简单了。

    可是到底是谁救的他,到现在他也没找到答案。

    他去警局录口供时还问过警察,警察说还在寻找中,有消息会联络他,可是他有种感觉,警察是找不到的。

    苏杀走到木架下方寻找,可惜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折扇,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烧灼的痕迹上,眼眶不由得湿了。

    也许,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吧。

    苏杀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没多久他头上的伤愈合了。

    手上的烧伤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抹了几天药,差不多就复原了,连医生都不敢相信,连连说这是奇迹。

    所以对苏杀的叔叔婶婶来说,他这次的经历可以说是捡回了一条命,并且恢复得这么好,简直就是不幸中的大幸,火灾造成的损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

    不过苏杀的身体虽然没问题了,精神状态却很差。

    火灾事件后,他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要不就是到处翻找,说要找回遗失的物品。

    可是二老问他是什么,他又闭口不答。

    第三十二章

    婶婶担心他中邪了,跑去庙里求了很多符回来,挂满了苏杀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