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被他这句话说得一头雾水。

    刚好到家门。

    她也没时间再细想这句话的意思,面对熟悉的家,一想到屋里面迎接着她的是什么,她就全身绷住,紧张又不安。

    季洛甫“家里就老爷子在。”

    她抬头“爸妈和伯父伯母呢?”

    “在外面,”季洛甫说,“老爷子特意叮嘱的,怕你不自在,也怕他们见了你之后太激动。”

    朝夕松了口气。

    进屋之后,老爷子就坐在沙发上。

    听到动静,他缓缓地转过身来,动作迟缓,他戴着眼镜,看清来人之后,伸手摘下眼镜,揉揉眼,似乎不太相信“是不是我眼花了,怎么看到我家朝夕回来了?”

    朝夕鼻头一酸,“爷爷。”

    老爷子“哎,声音不像,我家朝夕声音可好听了。”

    她哭笑不得。

    她离开的时候才十八岁,嗓音稚嫩,十年的时间,改变的不止是外貌心性,就连嗓音也被岁月沉浸,洗去了少女感。

    老爷子又说“更漂亮了。”

    朝夕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

    “挺好,挺好。”

    朝夕走到他面前,低低地叫了声“爷爷。”

    “嗯,饿不饿?”老爷子说,“我让人做了一大桌子你爱吃的菜,你以前爱吃的菜,”老爷子撑着拐杖站起来,他眼神都浑浊了,但心还是敞亮的,“我也不知道你现在爱吃什么,只能让人做你以前爱吃的东西了,哪怕不喜欢,总归不会讨厌吧?”

    “喜欢的。”朝夕扶着他在餐桌上坐下,“爱吃的还是那几样,没变。”

    老爷子乐呵呵的,满足极了“没变就好。”

    老爷子原本用晚餐就犯困的,此刻倒精神矍铄得很,拉着朝夕聊着这些年的事情,季洛甫不忍打断他,于是叮嘱朝夕了几句便回房了。

    这个夜晚属于他们二人的。

    而朝夕似乎也有话想单独对老爷子说。

    十年有太多可聊的内容了。

    家里的事,大院里的事。

    老爷子喋喋不休地说了很多,但他只说自己的,不主动问朝夕这些年过得如何,也不提季君菱。

    “你奶奶走之前的晚上一直念叨着你,她说你回来了,她看到过你,老太婆是真的不清醒了,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别骂你。”老爷子拍拍桌子,气的不行,“我哪儿会骂你!我最疼的就是你了,从小到大,我哪儿骂过你?”

    朝夕笑“是,您最疼我了。”

    “但你怎么就真能十年都不回来呢?你奶奶她最喜欢你了,别人怎么讨好她,她都最喜欢你,左一口朝夕,右一口朝夕,永远都是‘我家朝夕最好,又漂亮又懂事’,她很后悔……后悔把你教的太好,教的太懂事太善良了。”老爷子戎马半生,向来都是骄傲铁血的,从未有过此刻这样的泪眼朦胧,“她走的时候也一直在念你的名字,你知道吗?”

    朝夕沉默地坐在那里,沉默地流着泪。

    老爷子说“她也很后悔给你定下的婚事,她总觉得一切都是因为那桩婚事才发展成那样的,所以才把婚约给取消的,陆家那边倒还好,可是……”

    他骤然摇摇头,无声地笑,“陆家那小子,你知道吧?”

    “陆程安。”她低声地念他的名字。

    仄平平。

    老爷子打趣道“那小子竟然不愿意和你取消婚约,还跑到我这儿闹,说是早就定好了的婚事,怎么就可以取消?二十岁的小毛头,眼睛都红了,就那样没大没小地瞪着我,浑小子……”

    “什么?”朝夕倏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老爷子,“您说什么,陆程安他……”

    “他不愿意取消婚约,说什么,你是他早就定好了的人,怎么不经过他同意就取消这桩婚事呢?”老爷子手里的拐杖敲的地都在震,“胡说八道!是你奶奶和他奶奶定的,取消也是两位长辈取消,关他这个小毛头什么事儿!”

    “而且我都听说了,他那人不学无术,乱搞男女关系,我这么宝贝的乖孙女,怎么能交给他那种人的手上,”老爷子倔强地摇头,“不行,反正不能给他。”

    朝夕被老爷子幼稚的举动给逗笑,但心底,却是惊涛骇浪般。

    震惊,不可思议,错综复杂的感情涌上心头。

    心尖上的那份感情最复杂,

    ——原来,他真的没有不要她。

    第19章 她千娇

    老爷子每年见到陆程安都会想起这档子事来。

    当时朝夕刚从家里搬出去, 住的地方也是老爷子让季洛甫找的, 虽然是离开季家, 但到底是喜爱的不行的亲孙女, 哪里舍得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

    找的房子是最好的房子,房子也是以她的名义买下的。

    这边他刚安排好朝夕的事, 那边就听到敲门声, 勤务兵说“陆程安说要见您。”

    季老爷子其实不太记得陆程安是谁, 经过勤务兵小心翼翼地提醒之后, 他才知道, 原来是和朝夕有婚约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