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在那次绑架事件之后。

    明明受重伤的那个人是她,文晴抱着她,“阿菱别怕,妈妈在,你一定会好的。”她细声地安慰。

    季君菱以为这就是母爱。

    可是送去医院的救护车上,季君菱迷迷糊糊之际,看到文晴抱着毫发无损的朝夕泪流满面,她声音哽咽“幸好,朝夕,幸好你没有出事。”

    你看,人总是这样的。

    嘴上说着没有差别,但是心底里,泾渭分明。

    后来季君菱又经过很多事,她想,亲情爱情这些都不重要,她从出生就被亲生父母抛弃,上天注定了她这一辈子都不能奢求感情。

    没有感情,有钱也好。

    所以她渐渐地活成了现在这样。

    说完之后,季君菱眼神空洞,她的眼里满是苦涩“陆程安,你以为我想活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陆程安“是你自己的选择,和别人无关。”

    “是啊,是我自己的选择,但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你以为我不会选吗?我是被逼上绝路的。”季君菱眼眶泛红,“季家那样的家庭,我在那个时候,只有那一条路。”

    陆程安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平心而论,她刚才说的往事很打动人,又加上这副悬泪欲泣的模样,真的很容易令人心软;

    可陆程安这样的人,真心是独一份的,只留给了朝夕。

    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他连有没有心都不好说,更何况是真心共鸣。

    寄人篱下的人,擅长演戏。

    她即便穷途末路到这种时刻,也想要那过去的所谓“真心”来寻找机会让他心软,她口口声声说着真心,但剥开这层皮,底下的依然是贪婪丑陋嘴脸。

    “你愿意献骨髓,季家会感激你一辈子。”陆程安的耐心告罄,他手指轻敲了下桌面,“飞凌市的机票在这里,明天中午,到时候有人会送你去机场。”

    虽然传出去的话是,季君菱从季家离开,而且是她主动离开的,这话不假,确实是她主动离开的,她已经没有资格待在季家了,继续待下去,会是漫长又无期的苦难折磨。

    她从季家离开,是去国外。

    这话也不过是季家给她的最后一分体面。

    实际上,陆程安给她安排的是凌市。

    凌市和南城相隔天南海北。

    而且凌市还是一个四线城市。

    但季君菱依靠季家这些年攒了不少积蓄,够她在那个并不发达,甚至可以说是落后的小县城风光体面地过一辈子了。

    季君菱看着陆程安,倏地笑了起来“你们总说我自私有心机,说朝夕善良又大方,可在我看来,她才是最有城府的人。”

    陆程安唰的抬起眸来,眼神锐利带刺。

    季君菱“我一走,获利最大的是谁?你?还是季家?都不是吧,是朝夕。名声、身份、钱、地位,什么都有了,但她在这里做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她只需要看你一眼,对你吹几句枕边风,你就什么都愿意为她做。呵……陆程安,你不过就是她回到季家的一个棋子罢了,你在这边耗费心力,用各种手段,她则坐享其成。女人真的只要长得好看就行了,尤其是朝夕那种相貌的……世间独一档了,她只需要稍稍表现出对你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兴趣,你看,你就为她前仆后继地卖命了。”

    陆程安不咸不淡地笑了下“是啊。”

    季君菱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完全的油盐不进。她最后的挣扎像是一场笑话,她绞尽脑汁地辩解,想要把脏水泼到朝夕身上,想要把朝夕也变得和她一样。

    她也不信朝夕是那样的纯粹和干净的。

    没有人是完全的干净的。

    没有。

    这世间,所有人的付出都是有目的的,所有人做事,也都是带着目的的。

    可是陆程安并不在意。

    季君菱彻头彻尾地认输,扔下一句“陆程安,做人能心狠到你这种程度……哦不对,你这样的人,哪里有心啊,你和隋舜一样,都是被女人利用的。真蠢。”

    她离开的时候,身边也有人跟着,像是被人监|禁般。

    等她离开之后。

    陆程安拿起手机,“听到了?”

    朝夕“嗯。”

    “会觉得我心狠吗?”

    “不会。”

    短暂的沉默了几分钟。

    朝夕突然开口“她说的,是假的。”

    “嗯?什么?”他心不在焉极了。

    “我没有利用你,我也没想过利用你。”

    “哦,没事。”

    “?”

    陆程安也从咖啡馆里出来,他偏着头,手机被肩膀和侧脸压着,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手虚拢着打火机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