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怀鬼胎的成年人们中间夹着个小惠,三人一字状前进,赶赴目的地——按照善于布置结界的术师计算,杉泽第三高中是辐射咒物镇压效果的最佳地带。

    整场运送行动都如死水般平静,其间毫无任何意外发生,无趣到让人怀疑此番大张旗鼓的价值……以至于亲眼看着甚尔率先走进校园时,小惠都有些走神儿了。

    这种不专业的态度理所当然引来了砌老师语气温柔的点拨,在小惠羞愧点头认错的关头,他们终于到了预计地点。

    而在路的尽头,并不是说好的用于放置咒物的百叶箱。

    相反,那片小树林里,静悄悄站着个黑黢黢的人形。

    这反常的一幕,顿时点燃了小惠的警惕心。她下意识摸出一张符咒、蓄势待发,然而,从她后方骤然伸出一只冰冷剪刀,悄无声息抵住她后颈,轻轻阻止了她进一步的行动。

    “砌老师,为什——”

    “不要妄动哦,田所同学。”蓝发教师的声音还是如初的温柔,但考虑到他目前的动作,这份一如既往的态度反而挺讽刺的,“毕竟,老师还不想对你动手呢。”

    就在他们对峙的几秒钟,最前方的黑发男人已经掏出了木盒,十分爽快地向那个不明生物抛了过去。对方接过盒子嗅了嗅,而后蠕动了两下类似头颅的部分,像是在表示没错。

    见状,小惠瞳孔猛地收缩,这分明是背叛任务的行为——

    “喏,禅院家的特级咒物,任务完成。尾款记得打老帐号。”男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如惊雷般震碎了少女的心,让她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她被骗了!砌老师与禅院甚尔分明是一伙儿的!恐怕从一开始,他们的目的就是把这份禅院家的特级咒物递送给面前这个不明人士!

    小惠怒火中烧,她猛然旋身后踢,向着身后的叛徒狠狠袭去。然而,比她更快的,却是砌的反击:在小惠的重心发生变化的第一秒,这家伙便反握她手腕麻筋,一提一拉,喀吧一下把小姑娘的右手扭到她后背。与此同时,经验丰富的教师先生还不忘一脚扫其下盘,顺便将她按倒在地。

    “唔——”

    小惠闷哼,额头狼狈地砸在地上,眼前一黑。

    见状,砌轻轻叹息:“说了不要妄动啊,怎么不听劝呢。”

    “谁要听你这叛徒的话啊!”蓝发少女咬牙切齿,很有骨气地拒不投降,“你们这群卑鄙的诅咒师!等着吧,总有——”

    听了这话,蓝发老师一挑眉,继而露出个兼具郁闷与惊讶的无奈表情。

    反而是大老远,通过电话确定了转账记录的甚尔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嗤笑,失笑道:“小鬼,你瞎得不清啊。”

    小惠:???

    甚尔懒得向她解释,只是看向了砌,扯了个狞笑:“喂。刚刚谈妥的那份委托还作数吧,禅院家的狗?”

    “当然,甚尔先生。如果最后是我这边活下来,还请麻烦你将咒物交还给禅院家那个人,尾款将有那边支付。”闻言,砌轻轻松动活动了两下脖子,很平静的交待后事,“如果是我死掉的话,就麻烦你将惠同学送回高专,并告知夜蛾这次任务的具体情况,说明惠同学不是叛徒就可以了。”

    “真麻烦,我可不想与咒术高专扯上太多关系啊。”

    “请别这样说,搞不好你还要从那里获得尾款呢。”

    暴走等级的事态发展,彻底把小惠搞死机了。

    直到禅院甚尔从砌那边接手了对她的压制,她才后知后觉惊呼道:“什么?原来砌老师他不是坏人吗?”

    “你是一点都没长大么,小鬼?”蓝毛jk这话实在幼稚得很,逗得黑发男人笑到变形,“都这时候了,还在想什么好坏立场啊?”

    “啧,反正我现在其实什么都做不了吧。”虽然关注的问题有些理想主义到叫人发笑,但小惠的实际理由却意外很接地气,“我发现,你们让我来只是为了确定一些事情。至于我本人的种种嘛,似乎除了需要存在于此时此地之外,好像都不重要。所以,我就只能关注浮于表面的问题啦。”言外之意,反正我问了你们也不会说,那我又何必多言呢?

    不过,就算有所隐瞒也无所谓:毕竟,随着双方交手,唯有立场这一点,会变成仅凭言辞无法掩藏的、必然会浮出水面的真相。

    “没看出来啊,小鬼,你还有点长进。”禅院甚尔忽而收敛了笑,表情阴郁地松开了扣住她手腕的手,表现得像个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既然你想知道,稍微透漏一些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情报费自付啊。”

    小惠悚然一惊,她再傻再迟钝也知道,能卖得出价钱的情报,绝对不是个普通高专生该知道的内容!可叫她因审慎怯懦而错失此次任务的真相吧,又会觉得不甘啊!

    经典的两难问题,真是叫人惆怅。

    半晌,少女咬咬牙,选择直面暴风雨:“请说吧,这场任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禅院甚尔露出个恶意满满的笑容,张了嘴。

    ……

    禅院家发生了三件大事儿。

    前两件是公开的,分别是前代嫡子的身故,与禅院直哉的上位。

    第三件是隐匿的,在嫡子身亡的同一日,禅院家本宅被人侵入,犯人的目标是秘藏库——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事后统计过后,并未发现有任何失物。

    “……居然能潜入秘藏库,莫非有内鬼?”小惠讶然,下意识如此问。

    “当然,没有禅院的血脉,是不可能深入到那个地步的。”黑发男人予以肯定,似笑非笑补充,“虽然没有出现任何失物,但的确是足够打脸的丑闻呢。因此,禅院那边立刻封锁了消息。”

    “合情合理,怪不得关于那位的葬礼,我这边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啊。”小惠恍然,但很快又皱起眉,“可它和这场任务有什么关系啊?”

    “很简单,因为禅院家怀疑被盯上的,就是这一件特级咒物嘛。所以就顺路钓个鱼,”甚尔解释着,随后露出个懒散的邪笑,“这次,那群老东西们倒是猜得挺准的。”

    “我是个蛮有信誉的跑腿儿,活儿就落到我头上了。”

    不对劲儿。

    如果甚尔大哥哥说的都是真话,那么整个事情里都透着一股子不对劲儿!

    谁都知道,禅院家可靠的咒术师有那么多,为什么他们偏要委托一位边缘性的“术师杀手”呢?

    有人说过,谎言的最高境界便是所言俱是真实、但偏偏遗漏一二关键之处。

    因此,真相应该是——

    “你就是那个内鬼,甚尔哥。”小惠骤然回忆起交流会前夕那封匿名信,“是你的行动导致了禅院的后续反应,所以你才能预料到这场任务里的我的参与。”或许更进一步猜测,其中不乏这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继续啊,小鬼。”黑发男人兴致盎然双手抱臂,居高临下俯视着雏鸟般的少女。

    “……也是你,你干掉了本该与我一同出任务的咒术师、误导了我的判断,砌老师的反应说明,他其实怀疑过我——这其实是你的原因!”冷汗慢慢渗出,小惠下意识后退半步,看向甚尔的目光也多了几丝恐惧,不再如同看向一位旧时友人,“你是故意的,故意让我不能和老师齐心协力!只有这样,你才能达成你的目的!”

    甚尔嘴角一挑,那道疤痕狰狞地宣告着残忍的意味:“想得还挺多……喂,小鬼,那你说我有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而且,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蓝发少女忽然移开视线,不自然地抓紧裙摆。

    “哈?”

    “你说你是……给了钱就会帮忙的万事屋吧?甚尔哥,”小惠像是自信满满地开口,但她额头的冷汗出卖了她的心虚与不确定,“那我也能委托你,对吧?”

    这意外的展开还挺有趣,甚尔感觉新鲜,于是也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当作承认。

    闻言,蓝发少女眼睛一亮,激动地指向另一边越发激烈的战斗现场,急急道:“那我雇佣你去帮砌老师一把!不论多少都可以!”

    哈?

    甚尔表情一瞬间空白。

    帮忙?帮谁?帮那边的咒术师?他可是刚刚才背刺过高专二人的术师杀手啊!现在的小鬼头思维都这么跳跃嘛?

    生怕甚尔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小惠期待异常地上前一步,抓住了黑发男人的袖口,重复了一遍要求:“拜托你协助老师干掉敌人,事后的报酬哪怕是双倍我也可以!”

    “……三倍?”甚尔迟疑了一下。

    “成交!”小惠果断比了个ok的姿势。

    “你确定知道,如果付不起委托金会有什么下场吧,小鬼?”抽出咒具前,黑发的术师杀手扭头,慢吞吞追问一句。

    见状,少女立刻举手,超真诚道:“请放心,绝对没问题的!即使不相信我,也请相信我的同伴,里面有五条家的大少爷!绝对能够支付!”

    ——对不起了悟,关键时刻,还请原谅我背着你借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