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想想,好像从兰景消失在她身边以后。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便有了隔阂。

    秦姒至今不知他究竟使用了什么样的方式害死了兰景。

    从前她不敢问。

    现在她亦不想问。

    无论他用了什么样的方式,他始终都害死了他。

    她瞧着他那对望着着自己不知藏了多少恨意的眼,亲自动手替他烹了茶捧到他面前。

    “父皇这么着急召儿臣过来可有什么事儿?”

    秦晁接过茶碗一时没有说话。

    秦姒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自己这个女儿。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她的母亲是太医院的一名女医官,他认识她的时候还很年轻。

    那时候他即位已有几年,可整个后宫里的女人无一人有孕。

    当时太医院的院首好像姓孙,医术十分了得,替他诊治过后说是他天生不容易使女子有孕。

    这种事情莫说是皇室,就是搁在民间也是一件极其痛苦且又难以启齿的事情。

    他十分的痛苦,一边接受治疗,一边又始终不肯相信自己无能频繁临幸嫔妃。

    可即便是有女子有孕,莫说足月,两三个月便自然小产了。

    那个太医嘱咐他,若是想要有孕,需得节制才行。并且叫自己的一个女徒弟来日日过来替他诊脉。

    那是一个十分安静的女子。

    安静到她不说话,你甚至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她只有在替自己诊脉的时候才会多说两句话,说话的口气与孙太医一个模样。

    秦晁觉得她十分的有意思,时间久了,总是忍不住想要逗她说说话。

    可她总是拿着一对看透世事的杏眼无声拒绝他。

    这让秦晁感到十分的挫败。

    于是在一次醉酒后,他拉住了替自己诊脉过后就要离开的医女,并且强行宠幸了她。

    事后他酒醒后觉得十分愧疚,想要弥补她。

    可是她一副好像什么没有发生过的模样,拿着那对沉静如水的眼睛瞧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她。

    九个月后,孙太医突然有一天抱来一个女婴,说是他的女儿。

    秦晁瞧着襁褓里柔软的婴儿,心一下子柔软起来。

    他问起那个女医官,孙太医淡淡说了一句话。

    她死了。

    这个为他生下女儿的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世上。

    秦晁现在想起来,竟然发现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后来他将她交给了先皇后抚养,再过来,先皇后去世了,那时候他的后宫仍旧是没有人能够诞育皇嗣。

    他始终想不明白,他的女儿是如何好好生下来,并且身体非常的康健。

    他也曾问过孙太医,孙太医也不过说了句这世上总有以命换命的法子。

    等他想要仔细询问孙太医的时候,他竟然离开了皇宫。

    后来又过了几年,他的那些兄弟们瞧着他无子嗣,开始想尽办法将自己的子嗣过继到他名下来,想要光明正大的继承他的皇位。

    秦晁如何肯!

    他便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唯一的女儿身上。

    现在,他冷眼瞧着她低眉顺眼坐在自己对面,一脸的恭敬,丝毫瞧不出对着自己一丁点儿的怨怼。

    这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女儿,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虽不是储君,可具有了一个储君的优秀品质。论及才干谋略手段,她都是一个挑不出错处的完美继承人。

    甚至,她比他做储君时要优秀得多。

    坦白来说,若她不是个女儿身,将来绝对会成为这大燕百年来最优秀的君主。

    他从前也为她自豪过的。

    可如今她所有的一切有点,在他眼里都成了洪水猛兽。

    同样的,他根本不记得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将自己的喜怒哀乐藏进心里,任谁也不得窥探一二。

    好像是从她得知自己给兰景赐了毒药之后。她当时拿着那对跟她母亲一样的眼睛目光沉沉的瞧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照常处理政务,一如既往的去他宫里请安,对他嘘寒问暖,甚至将他送进她宫里的那些面首照单全收。

    自始自终她一句质问的话都不曾说过。

    仿佛兰景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秦晁也一直以为她对兰景的感情不过如此。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年她居然还惦记着他。

    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她如此可怕。

    可见她心计城府之深,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又想起了自己儿子的脸,心里对她的心狠手辣反感到了极点,也恨到了极点。

    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意,挤出一抹笑意,“贵妃说惹了你不高兴,朕不过是有些好奇,所以叫你过来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