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爱,浅薄的看不见。

    以他的经验,这位风流的女帝往后若是瞧见了别样的风景,难免不会动心。

    他看着自己的至交好友,语重心长的劝,“阿楚,不如,回云都吧,我真是见不得你这副样子。”

    齐云楚没有回答他的话,问道:“什么时辰了?”

    “不到亥时。”

    齐云楚点点头,“来人,备马!”

    “瞧着天气快要下雨了,你这个时候去哪儿?”

    齐云楚不理天气如何,“我说了今晚进宫陪她。她那个人呀,夜里要有人陪着才睡的好。”

    谢毓瞧见他眼里闪过的一抹温柔,心道:“今晚这酒也白喝了,人也白劝了。他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他想起这个时辰暂住在他家中的那位应该已经回来了,伸手替他斟了一杯酒,端起手中的杯子,笑道:“来吧,喝完这一杯,各自寻归处。”

    齐云楚嘴角浮出一晚上难见的笑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时齐三从外面回来了。他方才通知了谢毓便去找南星,找了许久才找到人。

    他一进来便道:“南公子又跑去赌钱了,属下拉都拉不回来!”

    齐云楚皱眉,“他玩心甚大,你找两个人瞧着点儿,别被人抓了去。”

    齐三点点头,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怎么了?”

    齐三迟疑,“方才我去请谢公子的时候,碰见了陛下。”

    “这么晚她出宫做什么?”齐云楚一听到有关她的事情,一颗心又揪起来了。

    齐三没有说话。那位心思复杂,就连朝臣们都不一定猜得出她的心思,更何况是他。

    谢毓斜睨了一脸茫然的齐三,“我曾在东街碰见过那个太傅,他的府邸在那条街的尽头。”

    齐云楚顿时一张脸煞白,手里的杯子碎成了瓷片,白皙的手瞬间涌出殷红的血珠子,顺着他手腕流进袖口,染红了他的衣角,同样染红的,还有他的眼睛。

    她去找他了!

    他才离开多久,她就去找他了!

    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谢毓瞧见他神色不对,立刻道:“兴许她只是去询问一些公务,你别慌!”

    齐云楚红着眼睛看着他,声音凛冽嘶哑,“那我就去看看有什么要紧的公务值得她大半夜的跑过去!”

    “阿楚!”谢毓起身叫住眼前已然是为情所困,不见昔日半点冷静的男子,忍无可忍开了口,“弃了吧!”

    “她这样的人,怎甘心与你一人好!”

    齐云楚如何听得进去他的话,大步出了院子。

    谢毓一脸担忧。

    看来,他这时撞了南墙亦不可回头了!

    齐三急道:“谢公子,你怎么不拦着点,这下该如何是好?”

    谢毓身上抹去突然砸在额头的一滴水,叹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怎么办怎么办!”

    ……

    太傅府。

    秦姒不知在云清床边坐了多久。

    他不说话,也不睡觉,就这么看着她。

    秦姒实在受不了他醉酒后的这种叫人心慌意乱的目光,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大抵是她从未像现在这般,与他在这样的私密的空间里待着,略微有些局促。

    她无话找话说起了前些日子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前些日子她提出重新完善科举制度,为朝廷广纳贤能。这本是件好事,却遇到了一些阻碍。不是一个人的阻碍,是除却云清以外的所有朝臣的阻碍。

    因为她主张“男女平权,女子亦可以读书参加科举制度”这一看法。群臣们反应激烈反对,前所未有的团结,一直反对她。

    这件事便不好施行下去。

    她将这些事情一点点的剖开给云清听,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末了,她问:“你说这事儿是不是还要缓一缓?”

    “嗯。”

    “若是要科举,必先要读书,穷苦百姓家中供男子读书尚且困难,恐怕那些人家中必不肯供女子读书,朕还在考虑,要不要在京中建几个书院,女子入学可免束滫,也不知可不可行?”

    “恩。”

    “那朕明日便着工部同户部一起去办。这事儿办起来也简单,先生以为如何?”

    “嗯……”

    秦姒:“……”

    她忍不住瞪他一眼,“你到底是醉着,还是醒着?”

    云清将她的手拉至胸前,低声道:“无论陛下做什么,臣都支持。”

    秦姒看着与他交握的手,不大习惯他这样,不自在的转过脸去。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稀里哗啦的顺着屋顶往屋檐下浇灌,看来雨势颇大。

    她这个时候回去必定要被淋湿了。算着时辰,眼下也已经到了亥时。

    时间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