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瞧着眼前与白日里截然不同的女子,走到她面前,哑着嗓子问:“你喜欢我吗?

    秦姒点点头,“自然。”

    他掏出帕子去旁边的茶杯里沾了一些茶水,用力抹掉脸上的痣,“那这样呢?”

    秦姒眼神蓦地变得冰冷无情,有种被欺骗的愤然。

    云清眼尾泛红,“你喜欢的果然只有这张脸。”

    “那你是兰景弟弟这件事呢?”

    “自然也是假的。”

    “你居然敢作假,放肆!”她怒不可遏的看着眼前眼角下少了一颗痣,却仿佛变了一个人的男子。

    他再也不是兰景!

    这世上居然有人敢利用兰景哥哥的身份骗人,简直是该死!

    云溪从未见过她这副动怒的模样,周身散发着帝王的威严凛然之气。

    可他不怕。

    没有人会害怕自己喜欢的女子。

    他伸手摸摸她的脸,喉结不断滚动,声音沙哑,“其实我真的有个哥哥,只不过他不叫兰景,他叫云清,他是清河云氏的嫡二公子。六年前,他与我父亲吵架,一怒之下来了燕京城。”

    “走之前,他跟我说,他听说当今圣上有意立唯一的公主为皇太女,他想要去看看那是怎样的女子,顺便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改变这个世道。”

    “后来他写信告诉我,他说他喜欢上了那位公主,想长长久久跟她在一起。”

    “再后来,他回来了,拖着残败的身躯。”

    “云家遍寻天下名士替他医病,他在床上养了一年,才从阎罗王手里抢回几年命。”

    “后来,他说他不甘心,他要亲自问一问她为何如此狠心,结果再一次爱上了那个狠心的女人。”

    “他为她鞍前马后,甚至不惜动用云家的关系替她做事。为此,我父亲差点与他断绝关系。”

    “后来,她做了皇帝,心里却有了旁得男子。”

    “他很难过。他常常一个人在她瞧不见的角落里看着那个男子在她的宫殿里自由出入,与她亲密无间的好。然后,他捧着自己一颗碎得七零八落的心独自一人在屋子里枯坐到天亮,可是到了第二日,却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出现在她面前替她操劳。”

    “你说,全天下还有没有比他更傻的人?”

    眼前的女子细小的喉结攒动,眼角洇红,像是要哭出来了。

    云溪凄然一笑,眼里的泪掉落下来,伸手摸摸她的脸颊 “我原本只是想要骗一骗那个狠心薄幸的帝王,替我那可怜的兄长出口气。可是没想到反倒将自己的一颗心给搭了进去,真是可悲。”

    “陛下,我要回清河了。好好照顾我二哥哥,别辜负了他。”

    他说完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秦姒扶着一旁的柱子摇摇欲坠,眼睛血红,哑着嗓子,“来人,快来人,快备马车!”

    红袖见她这样,一时之间慌了神,连忙叫人备了马车,上前扶住她,急道:“陛下现在不能这么伤心,不能激动,免得伤了身子!”

    秦姒哪里还管得了伤不伤得了身子,眼泪流了一路,流到最后,无泪可流。

    马车才在太傅府门口停下,她便不顾一切的往里面跑。

    她一直跑到院子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凤囚凰。

    这是他教她的第一首曲子。

    人人都道和宁公主秦姒文武双全,却鲜少有人知晓她并不会弹琴。因为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去学。

    所以她一生只会这一首曲子。他手把手教的,足足练了半年才学会。

    她是个样样都喜欢做到极致的人。这首曲子学了半年,除了她,整个燕京城的人无人能弹出这首曲子的神韵。

    因为她弹奏的时候,她身旁坐着她爱慕的男人。只要稍稍侧过头,她便能亲吻他的唇。

    这些年她每每做梦,都梦见他对自己说:“秦姒,你好狠得心!”

    实际上那句话是假的,她不过是想自己好受点。

    他被捉走的那一日,还在对自己笑。

    他说:“姒姒别为我难过,能认识你,兰景三生有幸。”

    这是她的兰景哥哥,世上无人能及的兰景哥哥。

    他是这世上最好的少年,一出现便惊艳了她枯燥乏味了十二年的时光。

    从十二岁到十五岁,她倾尽所有,哄得他也为她许下生死之约。可到最后,却毫不犹豫的抛弃了他。

    他的人生定格在风华正茂的十九岁,成了她终其一生的求而不得。

    他性情高洁,芝兰玉树且天生一颗慈悲心,最是见不得旁人受苦受难。

    他有着一对漂亮多情的桃花眼,眼角生了一颗鲜艳欲滴的泪痣。笑时眼波流转,魅惑众生。不笑时高不可攀,清冷卓绝。

    可他偏偏天生爱笑。笑起来时带着三分脆弱七分少年意气,总叫人忍不住沦陷。她为此不知呷了多少醋意,不准他对着旁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