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未曾见过的圆脸小丫鬟,正一张一张往窗户上贴。

    想来是她的陪嫁。

    云舒的眉毛拧的更深。

    这屋子,只有必须的家具物什,其它一概没有。

    也没有任何喜房的装饰,连红绸都未曾悬挂。

    沈念只在他进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剪纸。

    神色安详,既看不出热情,也瞧不出冷漠。

    似乎很习惯这样的环境。

    绿萝见沈念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过来行礼打圆场,介绍了自己的身份,邀云舒坐下,借口泡茶,便出去了。

    云舒顺着台阶,咳了一身,坐到沈念身边,“剪这个做什么?”

    “爹爹生前,最盼我风光大嫁,”阿古手不停,声音浅浅回道,“如今沦入贱籍,已然让他老人家失望。好歹把婚房布置好一些,不让他在九泉之下太难过。”

    云舒忽的按下她剪纸的手,捏起下巴,定定看向她,声音里有一丝薄怒,“你后悔了吗?”

    眼前这个人,他恨了很久很久。

    后来他站在她的角度想,一度释然过。

    毕竟她从小富贵惯了。

    深闺里的女子,谁不是从小靠父母,嫁人靠丈夫?

    她只是做了这世间多数女人都会做的选择。

    患难与共,风雨同舟,都是画本子里的。

    贫穷夫妻百事哀才是真。

    沈念,是你自愿入的青楼,不是吗?

    是你失洁,没脸面对我,自愿为妾的,不是吗?

    他不去追究母亲说的失洁已是极限,他不敢问出口,只是被人轻薄,还是已经……

    云舒捏着下颚的手,不自觉紧了两分。

    阿古与云舒凝视,他的眼中有怨恨,不甘,嫌恶,还有难过,怜惜。

    太多情绪。

    阿古嘴角缓缓勾起,手攥上他的衣角,眼睛弯起来,亮晶晶的却又留下两滴泪,柔声道,“云舒哥哥,我终于嫁给你了。”

    这一声娇娇弱弱的“云舒哥哥”,一如多年前的第一声莺啼,响在他耳里,惹在他心上。

    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在烛光下,泛着光泽,像一柄柄利刃,插进他心上。

    他胸腔被搅的酸涩又柔软。

    美人泪,能催人断肠。

    云舒粗-暴的把阿古揉进怀里,他认命。

    一手紧紧将她圈在胸膛,一手穿过膝盖,拦腰抱起,三五步之间,便坐到了床榻上。

    金钩垂在两侧,纱账轻摇,喷在脖-颈的温热气息带起一股燥郁,恨不得立刻把怀中的人揉碎嵌进身体。

    他薄唇抵上她的额头,轻啄了两口,把怀中人紧了紧。

    费了好大的劲,才遏制住冲动,喘着粗气,脱下她的鞋袜,把人按到被子里,掖好被道,“等我,明晚过来。”

    不敢再看她,再多一眼,恐怕出不了这屋子。

    松开手,直接起身,一鼓作气出了屋子。

    院子外贴身小厮江宝,见人终于出来,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便挨了云舒一脚。

    被踹翻的江宝有些懵,主子一向好脾气,从未见过他如此动怒过。

    云舒冷冷的声音,给他解了惑,“去传我的令,负责装饰汀兰苑的管事,撤职发卖出府,总管王全监督失职,降为普通小厮。”

    他放在心尖的女人,轮不到别人来糟践。

    江宝终于明白,汀兰苑这位,是惹不得的。

    哆嗦着起身,去传达命令。

    这消息,瞬间如一枚投入府中的炸弹,惊的云府下人嘴巴半天合不拢。

    不少人暗自庆幸,幸亏少爷第一日便发作了出来,这要是自己懈怠了汀兰苑的差事……

    暗暗下决心以后汀兰苑的差事,一定放在头一位。

    绿芜院里,春喜在洞房内焦躁的看向门口。

    新郎新婚之夜去了姨娘院中,偏主母不想着把人截回来,还在这抄起了书。

    春喜眼中不自觉闪过一丝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