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明年才及笄,脸上藏不住话,心里藏不住事,小嘴一开一合, 竹筒到豆子一般碎碎念问出来:

    “大伯父到底是怎么想的呀, 为什么要拒绝司家的提亲呢……那可是我们慕容王朝的战神……”

    于歆口中的慕容王朝战神是司玉朗,生于战功赫赫的太尉府司家,十三岁入战场,便展现了超高的作战天赋, 打了一场以少胜多的著名战役。

    现如今不过弱冠之龄, 已经为慕容王朝立下赫赫战功,人称战神。

    他虽然是武将, 长的确是芝兰玉树,仪表非凡,再加上这显赫的家世,是都城一众千金的心头好。

    上个月,司玉朗和楼兰一站大捷,前两日刚刚班师回朝,昨日司玉朗的父亲司康便带着儿子上门提亲,提亲对象便是原身于暖。

    于暖的父亲是当朝帝师于霖,天下大儒,在天下儒生中,非常有威望。

    于霖拒了这门亲事,但司家并未死心。

    在一个动辄打仗的年代,战神是神一样的存在,人们对他有迷之一样的崇拜和敬畏,十二岁的于歆也一样,真心为于暖惋惜。

    阿古微微勾了勾唇角,其实于霖是看穿了司家和皇帝之间的暗流才没有结这门亲事。

    这次和楼兰一站大捷,按照以往例赏,司玉朗的父亲司康应已经晋无可晋,只能赏赐世袭的功勋侯爵之位,赐国姓,司玉朗也该升为从一品骠骑大将军。

    然而,论功行赏的旨意痴痴不下来,皇帝明显是在防着司家。

    自古武将多难善终,司家感受到皇帝的防范,自然想多求一份保障,像于暖这样,生父没有实权,却深受天下儒生推崇,威信极高的女子,最适合取来当正妻。

    “……做战神的妻子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万民敬仰……大伯最疼你了,也许你去求求大伯,没准他就能同意了。”

    于歆孜孜不倦的说,深深替于暖惋惜,“最重要的是,听说司将军长的可好看了。”

    ……阿古扶额,三观跟着五官走啊!

    这小丫头很适合去当媒婆。

    不远处有极轻的脚步声响起,来人武功极高,连呼吸声都近乎于无,大约是觉得面对两个女孩子没必要,所以才没有收敛脚步。

    阿古勾了勾唇,随后吐了吐舌头,撅着小嘴,一派天真烂漫说::“我对嫁战神可没兴趣,”

    又在于歆小脑袋瓜弹了一下,打趣说:

    “等你及笄之后,可千万记得,一个男人如果连岳父都搞不定,那想来也没什么出息,你可千万别上赶子去嫁。”

    隔着树丛的男子,削薄的红唇缓缓勾起。

    倒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大姐姐你说什么呢,”于歆急的跳起了脚,“说什么嫁不嫁的,我才多大。”

    似乎觉得不解恨,水葱似的指甲向于暖身上招呼起来,阿古娇笑着奔跑躲避,山野间一时充满了少女天真活泼的笑声。

    笑闹了好一阵,挑战着来人的耐心,阿古挑了颗最高的桃树,脱了绣鞋往上爬。

    “大姐姐你小心啊……”于歆在树下,提留着心,高喊出声提醒阿古。

    阿古:……

    嘴角微抽,不用等别人动手,就这高分贝,换个心脏承受力弱的,立刻就得摔下去。

    嘴上吐槽着,脚没有停下,继续用力往上攀高。

    正顺着一只腿力往上攀时,忽然,一颗石子夹杂着内里震上桃树,随着共振阿古脚下一滑,人从桃树端往下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于歆捂着脸尖叫。

    正往下坠落间,不远处,一身着白袍的男子忽然从翠绿逼人的翠绿竹海中飞出,像离铉的利剑,眨眼之间飞致阿古面前,将她拦腰揽在怀中。

    俊雅的五官瞬间映入瞳孔,眉骨墨剑一般浓密立体,狭长的眼眸里瞳孔深邃幽密,鼻梁高挺,嘴唇削薄,风流韵致又兼有银树雪霜般的敖姿。

    阿古瓷白的雪颊染上一片红晕,乌黑的眼眸闪着星光,一眨不眨的静静看向男子,春风漾起两人的衣袍,细长的柳枝徜徉在风中。

    相对凝视的一眼,像是历经了万年之长。

    两人打着旋轻轻落地,阿古反应过来,立刻从怀中挣脱,拿过一旁捂着脸的于歆手中团扇,遮在脸上。

    于歆没等到于暖预料中的惨叫,手里的团扇还被拿走,松开手指,露出两只乌黑的眼珠,便看到,于暖手执团扇遮着脸站在自己身侧。

    几步之外,还立着一个古雕刻画般的男子,身长玉立的站姿,像一颗矗立在山水之间的琼枝玉树。

    于歆:???

    阿古屈膝行了一礼,轻声开口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公子可否留下住址,稍后,我命人备上谢仪,送至府中。”

    男子眼皮掀了掀,如花般娇艳的面容透过薄薄的缂丝团扇,朦胧婉约,像湘江水染了一层薄雾,让人迷幻神往,声音婉转清脆如黄鹂。

    不愧是帝师之女,都城所有男人最梦想娶的女子。

    “姑娘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在心上,在下告辞。”

    话音落下,男子颔首,行了一礼径自远去,留下无限旖旎遐想。

    于歆:……

    看了看男子颀长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身侧的于暖。

    阿古用团扇在她小脑袋瓜敲了敲,“快走啦。”

    “哦。”于歆揉了揉小脑袋,总觉得哪里不对。

    亦步亦趋跟了半晌,看着前面阿古窈窕如水仙的身姿,终于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