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傍晚,绿妖带着奴婢早早守在司玉朗办公的幕府。

    那到熟悉的玄色墨袍身影一出来,如一只小鸟飞进树林一般,欢喜的扑进他怀中。

    “将军,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司玉朗原本正和身后的下属讨论着公务,忽然被从门旁出来的绿妖撞个满怀,懵了朦,眉头微皱,扫了一眼四周,一旁的下属促狭的笑了笑,颔了一首无声告退。

    幕府门前,不少下朝的同僚都主意到这一幕,不远处于还有拿着笏版的于霖,他办公的翰林院恰好实在自己上值的幕府旁边。

    “胡闹。”

    司玉朗闪过薄怒,也没在意绿妖说的什么好消息,把人从怀里推出来斥责。

    “先不说你大庭广众这般拉拉扯扯成什么体统,在说你这舞姬身份,这么做不是当众打未来主母脸吗?”

    “我有……”话还未出口,绿妖脸唰的变白,唇角笑意凝住,眼泪无声往下流。

    “将军可是对我厌弃了?”

    于霖已经主意到这边,皱眉朝这边过来。

    司玉朗没了耐性,又呵斥起来,“是我把你骄纵坏了,纵的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不分场合,回俯面壁思过去。”

    拉起玄色墨袍下摆,脚步叮咚下了台阶往于霖走去,两人一道去了于府。

    这晚,再和阿古下棋时有些心神不宁,早早回了司府才知,下午绿妖不舒服,府中大夫诊出来有喜了,出了府门之后再也没回过来。

    傍晚时分自己对绿妖的斥责在耳边回响,那泫然哭泣的小脸,,几乎站立不住的娇软身姿,是难过到极致的样子。

    绿妖在都城举目无亲,想来也只能使回歌舞坊,于是打马往歌舞坊而去。

    绿妖身边的小丫鬟是从歌舞坊带出来的,司玉朗到了歌舞坊内院便看见了她。

    小丫鬟替自己主子委屈,一股脑,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来,“姑娘已经有十来天不曾好好吃过饭,得知自己又了身孕,十分开心,在幕府门口等了将近两个时辰,就是想第一时间告诉将军……哭的眼睛都肿了……晚膳没有用……”

    绿妖的房门紧紧闭着,隐约还有抽泣声。

    司玉朗站在门前,心情复杂。

    中原人讲究嫡庶,别说他和于暖现在没有成亲,便是成亲了,她也不能再主母之前生下孩子。

    半晌,抬起手轻轻扣门,“绿妖,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过了很久,门枝呀一声开了,绿妖的小脸半垂着,双目红肿明显,有些恹恹的,不太精神,时刻要随风倒下一般。

    他手抚上她的脸颊,不自觉放柔了解释说,“事情我都知晓了,是我误会你了,”又牵起她的手说,“饿坏了吧,我带你去用膳。”

    只字未提孩子的事,没有任何喜悦,这柔情更多的像是愧疚。

    “将军没打算让我生下这个孩子是吗?”

    绿妖抬起头看向他,眼光灼灼的,含着一些期许。

    这目光太纯粹烫人,司玉朗有些心虚的避开,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开口说:“你还年轻,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绿妖整个身子踉跄了一下,眼睛里透着浓浓的哀伤和难过。

    司玉朗把她扶稳,她眼泪扑漱漱往下流,哽咽着说:“妾明白了,我明日便去府医那讨药。”

    饶是铁石心肠,此时也有些不忍,司玉朗有些暗恼,这府医该罚,避子汤都没用。

    绿妖似乎努力隐忍,小声抽起,眼泪却越流越凶,哭的声音越来越大,司玉朗心里愧疚,注意力被分走。

    忽然,一道利剑快速像他后背心口处射来。

    生死瞬间磨练出来的对危险的感知让他在最后一刻感觉到。

    下一秒,身子被推开,剑羽射进绿妖胸前处。

    司玉朗迅速将人揽住,上半身靠在墙壁,然后飞速往刺客射箭的藏匿处飞去,却已经是人去楼空。

    司府府医摸了摸山羊胡,收了诊脉的手,起身向司玉朗复命,“启禀将军,这剑羽上涂了楼兰剧毒,是白色曼陀罗,唯有西域的天山雪莲方可解。”

    司玉朗心下微沉,两月前婼羌降朝曾上贡过两只,一只在皇宫,一只在东宫,这药虽说世间难得,却也不是不可得,只是需要时间,而绿妖--明显等不得。

    “既然无药可救,那便不救了。”

    听见来人声音,司玉朗转身行礼,“父亲。”

    司康点点头,看了看床上躺着的绿妖。

    他对这个舞姬并没有好感,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一直在造成自家和于府的隔阂。

    司玉朗从小到大从没扭过他的意,却在这联姻关头把她带进府,他明白,儿子定然是真的喜欢,所以才一忍再忍。

    这么巧合,竟然需要贡品救命,未免太可疑,东宫和自己一直是面和心不和,防范着自己,太子是不会给的,他怕儿子做出傻事去东宫偷药。

    “那便依父亲的意思吧,”司玉朗对府医说:“下去吧。”

    府医退下,司康对儿子满意的点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身负着继承司家的重任,为父真怕你做出冲动的事,你这样董事,为父很高兴。”

    “父亲放心,孩儿分的清轻重,”对司康弯了一腰,“孩儿去吩咐管家,把她厚葬了吧。”

    “好,你去吧。”

    见儿子没有冲动,依旧淡定沉稳,司康也没了待下去的必要,又瞥了眼床上躺着的女子。

    胸前被剑羽穿透,雪颊莹白如光洁的月,唇色呈妖异的红,不像中毒濒死之人,像开在雪地里的妖艳血红莲,有种噬魂夺魄的妖异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