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相识的第十个年头了。三十二岁的佟西言稳稳开着车,手摸着柔软的羊毛围巾,脸上有自己未发觉得浅笑。

    第6章

    梁悦从春节前一个月开始病休在家,直到元宵以后才回医院上班,看到手术通知单上有佟西言工整的字迹,才想起来这个人应该是进修回来了。

    正好上午有肿瘤科的手术,他在单子后面“麻醉”的空格里写上一个梁字,代表他挑去做了。

    佟西言做徒弟这些年养成的好习惯很多,其中一样,就是总比师父先到一步。

    他低头系着口罩带子,经过手术室护士办公室,被护士长叫住,说:“西言呐,我跟几个主任都商量了一下,为了公平起见,每个科室每礼拜都有三天优先机会,另外三天要让给别人先,这样就不用再为争夺手术间和手术先后吵架了,你记得跟刑主任说一下是要一三五还是二四六。”

    梁悦在隔壁麻醉办公室闲闲开口:“护士长,您自己干嘛不直接跟刑主任说,反正他一会儿就来。”

    护士长干笑,说:“西言面子大嘛……”

    佟西言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眯起笑的弯度,说:“梁悦,很久没见你了啊。”

    “那也没见你想我嘛。”梁悦斜眼觑他。

    佟西言说:“我一回来就打听你了,他们说你病了在家休息,我怕梁院长要骂人,没敢打电话给你。”

    梁悦一皱眉头:“有他什么事。”

    梁悦是梁宰平的独子,梁宰平离异后,父子相依为命。梁悦在医院里长大,从小体质差,梁宰平医人无数,却治不了自己孩子的天生体弱,所以从来都是由性子宠着。毕业工作才半年,病假就休了三个月,把麻醉科主任弄得哭笑不得。

    佟西言笑着过去捏他的脸:“又闹什么别扭呐。上麻醉啦。”转身去踩感应门。

    梁悦追上去:“喂,记得带我去‘宝丽金’啊……”

    “想去啊?我带你去啊。”刑墨雷的声音从更衣室门口穿来,说:“你爸还没给你开荤呢吧?”

    梁悦不屑:“他吃素。”

    办公室里听到对话的其他人都觉得背后一寒。梁宰平吃素?谁都知道梁宰平黑白两通,他要是吃素,这医院没人吃荤了。

    当天晚上梁悦就为他说过的话付出了惨痛代价。

    梁宰平夜里在医院总值班,梁悦被刑墨雷带到“宝丽金”,结果梁宰平查夜打电话,一个小姐接了。

    梁宰平杀到“宝丽金”,一把推开门,就见佟西言跟梁悦两个醉鬼抱在一起唱《天仙配》,四个小姐围在边上呐喊助威,地上全是空啤酒瓶子。

    “找你们老板过来。”梁宰平很冷静的对门口小弟吩咐。

    刑墨雷和陈若正和两个药商打麻将,小弟跌进门来说,外面有个男人要砸场。陈若刚说:“操,哪个王八蛋不要命。”刑墨雷的电话就响了。

    梁宰平在电话那头风淡云清地声音被巨大的ktv噪音笼罩,刑墨雷依稀就听到他说:“我……你……”

    挂了电话,刑墨雷呸一下吐掉烟头,推倒前面一排麻将,起身下楼。

    第7章

    其实梁宰平是说:“我给你薪水让你带我儿子嫖妓?!”

    刑墨雷赶到下面包厢,音乐已经被关掉了,梁宰平什么也没说,迎面就是一老拳,把醉得二五八万的儿子抱走了。

    佟西言无辜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刑墨雷,趴在沙发上打着酒嗝。

    刑墨雷看着他,没好气地说:“你会吗你就敢带他嫖?”

    佟西言笑,红着脸傻兮兮地笑。

    刑墨雷看着他的样子,无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过去一起坐在沙发上,陪着他撒酒疯。

    佟西言爬到他身边蹭了一下,捞起一个空酒瓶子做麦克风,说:“刑老师,我要为您献歌一曲。”

    刑墨雷还没说什么,佟西言就开始五音不全的大唱“佟派r&b”,刑墨雷赶紧给自己点烟。

    佟西言的酒品极差,越是醉越是见酒就喝。喝醉了就软了骨头似的黏人,这会让刑墨雷冒冷汗。他抱着他,防止他唱得太起劲翻到沙发下面去。好不容易一曲结束,佟西言的热情也挥发完了,刑墨雷半抱着他回房睡觉。

    第二天是刑墨雷打电话叫佟西言起床了。

    佟西言迷迷糊糊把手机放到耳朵边,就听见刑墨雷低沉威严的师父腔说:“还要我等你上班?”

    佟西言唰一下坐起来,懊恼地匆忙换衣服刷牙洗脸,下到餐厅,刑墨雷早坐着吃早饭了。

    佟西言浅浅鞠了一躬。

    刑墨雷说:“得,不是第一次了,坐下,我还有帐跟你算呢。”

    佟西言坐下来喝粥,听刑墨雷讲昨晚的事情,完全不相信自己会叫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