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者玩笑,听者有心。佟老爷子头一回研究起儿子的大事来了。当初娶的儿媳妇,样样都好,谁想那么短命嫁来才一年就走了。这几年瞧着儿子嘴上不说,心里头肯定是孤单的,要不孤单怎么会一心扑在工作上连家都不舍得回?越想越是那么回事,回头就跟老太婆商量了。

    佟母说哟,怎么今儿个你倒是操心起来了,平时我催他那会,也没见你帮腔啊。

    佟老爷子一作揖,夫人您大量,咱说正经的。

    佟母仰过身看书房里儿子看书的背影,叹气说,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突然灵光一现说有了!还让他师父给介绍一个,刑医师人缘广,好人家认得多,错不了。

    佟老爷子一皱眉,可别再给介绍个短命的。

    佟母一瞪眼,去!

    正说了这事没过几天,刑墨雷就被请到佟家去了。

    刑墨雷起初有些犹豫,转念想,一个月没见着人了,再怎么拦着自己,也该有个限度,实在忍不住了就别虐待自己,就去看看又出不了什么事。就这么跟自己说了,周五下午去幼儿园接佟早早,驾在脖子上带去动物园看了一下午猩猩大象,三四点钟到了佟家。

    佟母正要去买菜,倒了杯热茶递过去,顺手一指说西言在书房里呢。

    佟早早踢了鞋子就拉着刑墨雷进去找爸爸。

    三月天气刚有些转好,斜阳照进书房,暖洋洋,佟西言趴在书桌上打瞌睡,书房里只有和煦春风带起书页的哗哗声。刑墨雷一进门见到这场景,赶紧捂住了佟早早的嘴巴,嘘了一声,让她别出声吵醒了人。

    悄悄走过去,一大一小站在桌边看,沉睡的人嘴角轻扬,梦正酣。

    一个月不见,佟西言胖了许些,皮肤光滑粉嫩,娃娃脸更圆润了,越发显不出有三十几岁年纪。看起来气色不错,佟母确实会养人。刑墨雷满意的勾勾嘴唇,像是审视自己送去保养的宝贝一样。看在眼里,忍不住伸手去摸,食指指背轻抚还不够,加上拇指,摸着摸着就给人摸醒了。

    佟西言睁开眼睛看刑墨雷,刚睡醒,很迷茫,却看得刑墨雷动了色心,放肆俯身正要亲,就觉得衣服被拽了一下,然后是佟早早一声响亮的叫:“爷爷!”

    刑墨雷猛的直起身,和清醒了的佟西言同时扭头看门口,佟老爷子正捧着紫砂壶站那儿呢。

    刑墨雷心喊糟糕,怎么就那么没定力呢,不知道这老爷子到底看到了多少。冷静了一下,马上开口叫:“佟老师。”

    “墨雷来啦。”佟老爷子点点头,对佟早早招手:“来,早早,别耽误爸爸谈事。”

    佟早早蹦到爷爷身边拉爷爷的手,佟老爷子转身,又补了一句:“墨雷啊,没什么事,晚饭就在这儿吃了吧。”

    “哎。”刑墨雷连忙答应。

    其实他完全多虑,佟老爷子年纪大一把了,再怎么也想不到那份上去,倒是完全清醒的佟西言,明白他刚才要做什么,神情里却透出一股生疏,客气的说:“您坐。您怎么有空来?”

    刑墨雷抬手重重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我这做师父的,有那么狠心吗?”

    佟西言没搭腔,理了理弄乱的头发,视线落回了摊开的书上。

    刑墨雷看着这脸色不对,心里清楚他还在介意住院时那场情事。可他还得装糊涂,尽管心里也不舒服,为自己一向强硬却独独对佟西言不起作用的自制力,也为了佟西言不懂事的一再挑逗。想至此,干脆也沉默了,顺手捞起边上一本书,坐旁边太师椅里一块儿看。

    佟母来叫吃饭,被这埋头看书的师徒俩惊了一下,还想真是啊,怪不得儿子一直不开朗,这做师父的多正经!

    刑墨雷放了书捏鼻根,看了一眼佟西言,眼神问,要不要抱?

    佟西言没理会,站起来拉开凳子,一拐一拐就自己走了,刑墨雷赶紧起身扶,责怪:“逞什么能!”

    “适当走走对康复好。”佟西言回答,但没有推开他。

    席间气氛融洽,佟母拐着弯问长问短暗示刑墨雷,见没什么效果,直接就明说了:“墨雷啊,你看,什么时候再给西西介绍个好人家?”

    “噗!”佟西言被排骨汤呛了,抽了纸巾捂嘴咳嗽。

    刑墨雷呆住,心想,哦,请我来就是为这个事啊。眼瞧着佟母那充满期盼的眼神,还真就给难住了,张嘴欲答,又没话,只好:“啊……”一边眼神瞟着佟西言。

    佟西言的脸不知道是因为咳嗽还是难为情,泛着红,不悦地说:“妈,您瞎说什么。我不是说了,我忙呢,不要!”

    “嘿你这孩子,你不要媳妇,我还要孙子呢!”佟母瞪了儿子一眼,转而和颜悦色对刑墨雷说:“别的都无所谓,性格好一点就成,别是动不动就大嗓门的急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