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少驹给镇的说不上话,佟早早手上的毛巾胡乱在他头上擦着,奶声奶气:“擦头发,擦干干……”

    发现自己说话重了,佟西言软下语气补了句:“你爸爸正在学习怎么谈恋爱,你还是早些做迎接后妈的准备吧。”抱过女儿要去睡,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指着烟灰缸里的一堆烟屁股头,说:“在我的房子里,不能抽烟。你记住了。”

    医院的心理医生最初是为了医院员工准备的,梁宰平在某次职工大会上说:允许发泄,允许抱怨,为此医院还特意为大家聘请了一名心理医生,目的只有一个,希望大家能把最好的状态留给病人,留给工作。

    但实际上这名叫做成向东的心理学硕士,更多的时间,是在为病人服务。

    佟西言是在丈人出事以后才想到他的,老年病人的心理问题一直就是隐患,只是现在的医疗服务没有细致到这一层,倘若自己可以早一步发现丈人的异样,并且请成医生过来谈一谈,也许不会弄成这样。但那段时间,光顾着梁家父子了。

    他问了熟人,说这种情况,人恐怕不能带来医院看病,无奈之下,只好请成向东出诊。那人倒是好说话,一口答应了。

    等待了很久,紧闭的那扇门才被打开。成向东出来,里头穿制服的警官随即带上了门。

    “怎么样?”佟西言问丈母娘的情况。

    成向东坐下埋头开方,说:“我都跟他们说清楚了,老太太有很严重的自杀倾向,是老人年常见的抑郁症,应该是一直都不开朗,老爷子跳楼那事一刺激,症状就加重了。”

    佟西言认真听着,问:“那你看……”

    “这里头我正好有旧识,先把人弄出来,我开的药,你要盯着她吃,然后还是要来我这里做一个疗程的心理治疗,6周左右,但是最要紧的是家人能够给予心理上的支持和安慰,多关心她,引导她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有爱好,有同龄人相处,哦,还有很要紧的一点就是关注她的睡眠情况。”

    “这个……”

    “没时间是不是?”

    佟西言惭愧的笑。

    成向东说:“这样吧,我知道本市有一家疗养中心,是针对老年人的。那边有专业的神经内科医生和看护,我有熟识的人,不如你带老太太过去看看,要是可以,就办一下手续,只是收费比较贵。”

    佟西言连忙说:“那不要紧的!贵点就贵点,人能照顾好就行。成医生,真是,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成向东笑说:“谢我做什么,每介绍一个客户,我收他们三分之一回扣的。你可别告诉太子爷我给人当医托啊。”

    佟西言刚要着急澄清,见成向东含笑拿手机开始联系,才知道他是开玩笑的。

    把人安顿好,看时间也过饭点了,佟西言匆匆赶回医院,他跟梁悦说好下午陪他出去一趟。

    回到院办,梁悦正吃饭,见他满头汗跑进来,招呼:“正好,一起吃。”

    佟西言说:“我先喝杯水。”

    梁悦问:“这回都妥了?”

    “嗯。”

    “呵,成向东倒还有点本事。”

    “谢谢你让孙副把这笔钱直接给了老太太。”

    “本来就是医院的人道补偿。快吃吧。”

    佟西言接了筷子,坐办公桌边角旁一起吃小灶。梁家的保姆手艺很不错,难怪伺候得了太子。

    “下午去哪儿?”

    “弥陀寺。”

    佟西言含着一口饭:“唔?”

    梁悦说:“去求个签。”

    “求签?”

    梁悦挑了一下眉,埋头扒饭,没再说话。

    车子弯进深山老林里,路面坡度越来越陡,最后在一块稍宽敞的转角梁悦示意下车走,也让佟西言趁机调车头。

    幸亏是阴天,山间野风吹来,浓浓的仲夏芳草香扑面。山路宽约两三米,路面平整,两边杂草除的干净,倒像是常有人走动的。两个人没有带什么箱包,上山路上倒走得还轻便。老远听见蝉鸣声中夹杂的隐约风吹铜铃声,已经看得到青瓦房顶。

    佟西言问:“怎么知道这里的?”比这出名的寺庙多了去。

    梁悦说:“每年暑假我爸都会带我来避暑住一段时间,住持师父是个奇人。”

    佟西言正琢磨这奇人怎么个奇法,转眼就到了人家门前了。三格石阶,两扇大红木门,匾额陈旧,上书弥陀寺三字,看上去与一般寺庙并无两样。

    很安静,似乎没有人。

    梁悦自是十分熟悉地形的,领着佟西言走边上回廊,在偏殿里找到一个翻经书的老师父,才合掌恭敬弯腰:“明净师父。”

    “梁施主为何而来?”明净没有抬头。

    屏风后面出来一个小和尚,端了清茶两杯,像是恭候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