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西言愣了愣,一扔文件夹就跑出去,在走廊上把人拦住了:“等等!你现在不能去!”

    几个主任跟了出来。文印室的小文员正好经过,狐疑的看着这一堆大小领导。

    孙副站在门口压低了声说:“你们要不要直接嚷嚷给他听?!”

    一行人才又回到小会议室,刚坐下,icu主任就接起了电话,听了没几秒,啪一下合拢手机:“去icu,院长刚才心跳暂停了!”

    气管导管重新被插了回去,自主呼吸微弱间断,氧饱和度在八十五徘徊,心率不稳,间歇房颤,情况相当糟糕。

    上班的副主任磕磕绊绊像是吓坏了,说:“刚才突然就没心跳了,按了好半天,强心药也给用了,不明原因的,现在刚稳下来一点,才有空给您打电话。”

    这种情况,是不祥之兆。出现反跳的病人中,死亡率是很高的。神外的主任跟icu主任交换了一记眼神,隔着口罩也看得出对方面色凝重。

    梁悦出奇的镇定,走到监护仪前,调前面的数据看。

    只有佟西言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平静,明净大师那根签,他是相信的。

    抢救记录放在病床尾部的案上,清楚记录着梁宰平的病情变化,时间,措施,短短十来分钟,却是散发着黑色气息的十来分钟。

    梁悦清了清喉咙,在站满了人却鸦雀无声的监护室里开口说:“神外张主任留下,其他人回去上班吧,别跟这儿杵着。”

    刑墨雷出去前狠抓了一把张主任的肩膀,一个眼神刮过去,那意思是,就现在说!正合适!

    张主任一下子紧张起来,定了定神,看了梁宰平的两侧瞳孔,疼痛反应,目前是深昏迷的。生命体征倒是渐渐平稳下来了。

    梁悦说:“你跟我说个实话,就现在这样子,到底有几成苏醒的把握,不要顾虑,我心里有些数的。”

    张主任口干舌燥,这是他行医几十年遇到的最困难的一次病情交待谈话。

    “并不是说一点希望都没有……”

    “你据实说,不用跟我扯那套谈话技巧。”梁悦直率的打断。

    张主任咬咬牙,得了,干脆点说了吧,瞒不了他一世的。

    “院长的情况非常糟糕,如果不再出现意外,他苏醒的可能性,我是指意识清楚的可能,等于零。”

    梁悦坐了下来,摘了口罩,平静的问:“苏醒的可能性等于零,那么死亡的可能性呢?”

    “……还要继续观察,但,你要有心理准备。”

    梁悦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说:“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那天下午梁悦在监护室一直没出来,窗帘拉上了,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谁也没有去打扰。

    第36章

    之后过了两天,一个晚上,刑墨雷在宝丽金跟陈若打球,陈若看着老友近日修身养性有从良的架势,见着边上没人,直接问情况:“我看你这段时间不对劲嘛,吃素了?”

    刑墨雷咬着烟没回答,专心挥杆那样子好像自己是个职业桌球手似的。

    陈若上前调笑:“说说嘛,你要是来真的,兄弟我也好早点准备红包份子钱。”

    “什么来真的?”

    “就上回你带来看表演的那女的,叫什么柳青?我可听说了,刑主任最近追人追得紧啊。”

    “我没追过人。不会。”刑墨雷烦他:“你有空干点正经事,别他妈三三八八跟个中年妇女似的。”

    陈若笑着揍了他一拳:“滚你的吧!”

    刑墨雷也笑,但明显的心不在焉。

    陈若又靠拢来:“哎,那位,就这么算了?”

    “哪位啊?”

    “佟西言啊!你跟我还装什么糊涂!”

    刑墨雷一砸球杆:“有完没完?”

    “嗨,你急什么啊?谁看不出来似的。我跟你说,咱哥们几十年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生冷不忌,我就觉得人佟西言挺不错的,虽然是面了点儿,这不正好配你呢嘛,哦,你都流氓了大半辈子了回头想起来在他面前装正人君子,你以为你是圣女贞德?再说了,你别糟践人小姑娘了成不成?你真娶她是怎么着啊?关华一个还不够你下半辈子积德啊?”

    刑墨雷眉毛也不抬一下:“你懂个屁!”

    陈若来劲了,一拍桌子:“别跟我这儿充老大啊。”

    刑墨雷扫了打球的兴,拎起边上两瓶啤酒,递了陈若一瓶,两个人就这么靠在桌边对饮。

    好半天,刑墨雷才说了句话:“我是真疼他。”

    陈若举起瓶子碰了碰,说:“我知道。”

    “可你说,我能真娶他?”

    陈若呛了一下,说:“你给他一句话,不用娶,他跟你一辈子。”

    “我带他这些年,不是为了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