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西言静静看着他。梁悦穿了件深v领的灰色短袖t恤,锁骨窝深的可以养鱼,连胸肋的痕迹都明显看得出来,简直像恶病体质,露在黑色七分裤外的一截小腿瘦如柴,赤裸着的脚关节凌厉,毫无血色。

    才几天不见,又瘦了这么多。但精神看起来却不错,眼睛因为眼窝的深陷而变大,依旧黑亮有神,虽然有淡淡黑眼圈。

    “看什么?”梁悦瞟了他一眼。

    佟西言说:“你要注意自己的肠胃。”

    “我的肠胃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好过。”梁悦笑了笑。没有了家长的纵容,本来不怎么样的身体,反倒是健康多了。

    佟西言问:“院长怎么样?”

    梁悦说:“早上有点反应了,还不错,我试了试,他知道疼。”说完又笑了。

    “能去看看吗?”

    “晚点我带你去。”

    保姆倒了茶进来给客人,佟西言坐了几分钟,问:“究竟什么事?”

    梁悦说:“不急。”

    正说着,有人敲门。梁悦应了一声,刑墨雷开门进来,见佟西言也在,心里有些意外。

    “坐下说吧。东西给我。”梁悦一道坐在沙发里,把佟西言带来的档案袋拆开,里面的病案掏出来放茶几上。

    师徒俩不明就里。

    梁悦叹了一口气,说:“这份病历的复印件,现在在省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

    刑墨雷狠狠一揪眉:“你说什么?”

    梁悦面无表情,靠在沙发靠背,盯着师徒俩:“我说的够清楚了,我倒要你们来说说,是怎么搞的。”

    佟西言拿起病历翻,脑子里搜索关于病患的资料。他记起来,这是晚期胃癌的病人,他查过房,签过字,最后是家属要求放弃抢救的。

    “这个病人在入院一开始就是说明了是来等死的,住在高级病房的,治疗基本上都停光的,家属的态度一直很好,放弃抢救,也是他们自己签了字的。”佟西言想不透这怎么会闹到上面去。

    “孙副告诉我,病人入院查的血常规就有问题,但是你们没处理,家属就凭这一点去告的。”

    “但是,家属一开始就要求了,增添病人痛苦的治疗,已经没有意义,都一律免了的。”佟西言还是没反应过来。

    刑墨雷问得关键:“谈话签字没有?”

    “什么?”

    “每放弃一样治疗,都要与家属谈话签字。”刑墨雷瞪着小徒弟。

    佟西言觉得冤枉:“濒死病人,不是一直都这样做的吗……”

    “你是第一天做医生?!”刑墨雷“忽”的站起来,像是要发飙。

    梁悦冷冷看着他,说:“做什么?这里是我家,不是你的主任办公室,不用跟我这里装腔作势。”

    佟西言失魂落魄坐在沙发里,表情还有些不敢置信。

    静默了一会儿,梁悦才开口:“下个月上面会派人来查,不管你们怎么做,这件事情一定要过去,倘若定为医疗事故,那么今年晋级的事,就彻底完了。爸爸现在这样,我的心情已经很糟糕,你们不要让我跟他交待不了。”

    说着,站了起来:“上楼去问候一下他吧。”

    第39章

    病房设在二楼客房内,房间宽敞大约二十平米,整体装潢靠近古典风,色调以米色为主,衣柜和床柱都镶刻了妙曼的花纹,很是雅致。搭配窗外茂盛浓绿的丹桂树,房间增添了许些年轻的生命力,冲淡了陈旧老气。l形的大窗台上整齐摆放了一排绿色植物,有仙人球、法国吊兰、矮芦荟、甚至是开放的幽兰。特护第一天来上班的时,为此惊讶了很久,因为那根本不可能在夏季开花,直到它凋谢的那天凌晨,有人送来一盆同样是不会在夏天开花的怒放的金钟梅调换,她才意识到梁悦的奢侈。

    梁宰平依旧平躺在床上,脸颊水肿已经完全消退,额颞处弧形的刀疤被寸长的头发遮盖了不少,眼睛半睁着,面色土灰,毫无生气。特护正给他按摩手脚,见到他们进来,有些欣喜的跟梁悦报告:“刚才又有反应,叫他,他握紧了拳头。”

    梁悦凑到床边去叫:“爸爸?”

    梁宰平没动静。梁悦并不在意,继续说:“刑主任跟佟医生来看你,早上跟你说过的,记不记得?”

    佟西言上前两步,轻唤:“院长?”

    刑墨雷皱眉:“瘦了这么多。”

    梁悦无奈的笑,说:“只吃些流质,哪能不瘦。”

    刑墨雷的视线从梁宰平脸上转移到那盆兰花,那是梁宰平最喜欢的花,但他从来不养,总说是自己铜臭味太重,不配养,要糟蹋的。他一定想不到梁悦现在为他做的,才是真正的糟蹋。

    送客到门口,梁悦正色说:“不管用什么办法,就是拖,也要拖到年底去,晋级之前要是出一点差子,爸爸的位置,我是真的没本事坐了,不如让给两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