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羽一看,他多了解眼前这个眉目俊秀的少年啊,一颦一笑,一个皱眉,一个动作,寒羽都可以说出他几分想法,而眼前这幅乖巧的样子一看就是准没听进去。

    他心里叹气,瞧见屋里的东西,决定暂时不想这些了。

    凌君渡明日去军营报道,再过几日就要离开都城前往边关,虽然心里很不舍,但寒羽还是要给他准备出行的东西。

    “等去了边关,记得注意安全,不要看到敌人就冲上去,想一想学过的兵书,融会贯通,不记得就多温习几遍,跟在萧将军身边好好学,萧玦虽然对你有点意见,但他性格不坏。”寒羽一边整理,一边忍不住碎碎念。

    说起来也是缘分,萧玦成了这次带兵的主帅,不过三十出头便当上了将军,陆生在前几年就辞去了丞相的职位,此前一直赋闲在家,直到出兵,他才出山担任军师。

    凌君渡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走,时不时接一下寒羽递给他放的东西。

    “我知道的,哥哥。”他还要带命回来见哥哥呢,怎么敢马革裹尸留在边关。

    寒羽低着头,撇开他捣乱的手,一边往箱子里塞各种瓶瓶罐罐:“蓝色瓶子的都是止血散,红色的是毒药,绿色的喝药,具体的你自己看,还有其他的,君寒还没有送来,回头你记得放好,我现在帮你收拾好了,不要弄乱。”

    “嗯。”

    寒羽一直说着,他也一直这般敷衍的回答,终于,寒羽怒而瞪向他:“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抬起头来,入眼的是少年柔顺的黑发,少年歪头正看他,似乎在疑惑为什么寒羽突然发怒,漆黑的眼里满是纯然的感情,那神情里的情感似乎能让人一击毙命,寒羽语气不由自主的放缓,半晌,兀自叹了口气。

    “算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些行礼回头你自己看看认识认识,我都贴好标签了。”

    “嗯。”

    寒羽:“……”

    等寒羽把他想要给凌君渡的东西收拾完毕,他也累了,丧丧的靠着椅子发呆。

    凌君渡在一侧有一搭没一搭的玩他的头发,神情平静。

    寒羽躺了会儿,忽然一屁股坐起来:“嘟嘟,今年的你十八岁生辰要在边关过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到时候我寄过去给你,或者提前给你。”

    十年快要过去,寒羽想起来都觉得怅然若失,凌君渡也要成年了,他也一百多岁了。

    “没有的,哥哥。”凌君渡抿着唇浅笑,轻轻地抱了抱他,偏着脑袋像个孩子似的,“我不要礼物,只要哥哥。”

    寒羽脸红了红,嗔怒:“哪有过生辰没有礼物的。”

    凌君渡这才无奈的笑了笑:“哥哥安排就好,只要哥哥喜欢的,我都喜欢。”

    寒羽一拍桌子,“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看看什么适合你。”

    凌君渡是知道他偶尔会消失几天,等再次出现,身上总会带些稀奇玩意,以前他会执着于这点,觉得自己和寒羽之间的距离仿佛隔着两个世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这种想法慢慢变淡。

    寒羽一直都在他身边。

    从未离开。

    这是凌君渡幼年及至现在,唯一且坚定的梦。

    他要这个人,无论他是人是妖或是人鱼,他只要寒羽。

    第27章 玉兰

    军队离去的那天是个晴天,天空朗日高悬,轰轰炙烤着大地,寒羽站在城楼上,身侧是给他撑伞的王明,视线看到劲装少年气的凌君渡,眼神飘忽不定,他不自然地摸了摸脸颊。

    陆生算得上是看着他“长大”的亲人,寒羽就是再抗拒看见凌君渡,也不会真的不来送行,只是,他无端的烦躁……

    嘟嘟怎么能……

    寒羽一想到几日前那略过脸庞略微寒凉的触觉,脑袋就一片空茫,不知道想什么才好,也不知道要怎么怎么反应。

    抬眼,人鱼的良好视力让他轻易看到少年唇边的笑意,似乎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异样的眼眸,又似乎带上别的意味。

    寒羽感受到自己胸腔传来一种久违的溺水窒息感,血管里汹涌着上涨翻滚的血液也让他不知所措,他怔怔的和少年对视失神。

    又想起那日的情景。

    他们不是亲人,是朋友吗,他怎么可以这样,就算亲的是脸颊也不可以啊。

    平日里寒羽纵容凌君渡偶尔搂搂抱抱的行为,只当他少时失去亲人才格外粘人,没有想过更多,就算想,也是持着自己是爸爸那样的身份,可现在这样……寒羽头皮一阵发麻。

    他不敢往下想,匆匆放下帮收拾好的包裹,也没看到凌君渡脸上的表情,更未听清楚他的话就慌乱跑开。

    之后寒羽就一直鬼缩在陆府,任是凌君寒怎么拉拽怂恿,陆生怎么询问,都是“太阳晒,不想出门”,每天浇花除草剪枝,吃饭午睡再晚上,日复一日过去。

    直到今日,才不得已从陆府出来。

    说起来,这应该也是他们长大以来,分开最长的一次了,寒羽以前还想过偷偷跑去边关找凌君渡,可这件事后,寒羽不想去了……

    马背上,少年温柔浅笑和百姓招手,寒羽看到他,总会想到那日奇怪的吻,印在脸庞上凉凉的,如同冬日的冰块,又像是大海里的一缕寒流,让人无所适从不知所措。

    ……寒羽飞快甩开脑海里的想法,看向别处。

    陆生和萧玦同向而行一前一后,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戍边,击退侵扰国土的敌寇。

    寒羽不担心他们,他知道两人都是有聪明人,不会轻易被敌人套路。

    这些年寒羽偶尔也会私下里和他们见见面,虽然聊胜于无,但寒羽不想因为长久的分别而失去这两个朋友。

    寒羽冲他们招招手,底下,陆生顿了顿,他的脸庞不再年轻,已经成为了一个成熟大叔,他抬头看向寒羽的方向。

    两人距离遥远,但寒羽知道,他的笑容一如往常的包容,亦父亦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