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想,李意行不仅没有嫌弃,反倒是笑了:“卿卿知道君子六艺,我最擅哪类吗?”

    王蒨凭着前世对他的了解,猜想道:“六乐?”

    他沉默半晌:“是骑射。”

    王蒨惊讶,前世五年夫妻,她从来不知李意行会骑射,因两朝盛行的雅致之风,君子六艺中的御、射不再受人追捧,自然也没有世家子会去学这些。

    李意行见她满面不可思议的神情,心中酸涩,将她抱在怀里,缓缓道:“看来卿卿对我知之甚少……”

    “我才嫁给你不出一个月,”王蒨寻了由头,底气很足,“郎君就全然知晓我吗?”

    李意行嗅着她发间的淡香,低声:“那卿卿一直在我身边,我才能对你更好。”

    “自然,自然,”王蒨敷衍他,“我不是许了你百年之好吗?”

    骗子,满口谎话,此刻的阿蒨定然是在骗他……李意行很清楚。

    少年的脸埋在她颈间,秀致的面容含了些阴沉的煞气,他几乎有些恨她了,如果他没有发觉眼前人是从前的阿蒨,是不是就真的被她骗了过去,而后远走高飞,离开他身边?他知道的,此刻的她心底一定盘算着离开。

    他不能让她走。

    李意行再抬起脸时,话语温柔:“你若是好奇表哥那位阿姐,午间用完膳一同去她府上一趟就是。”

    王蒨掀起马车的帷幔一角:“当真?先差人先去通报一声为妙。”

    她不喜欢贸然叨扰,李意行也微微颔首,叫闻山吩咐下去了。

    临阳城的集市比洛阳还热闹些,李意行与王蒨下了马车,百姓们的目光纷纷抛向二人。王蒨见四周的百姓神情悠然,面上挂着淳朴的笑意,心中五味陈杂。

    洛阳的百姓可不敢这样自在,即便她这个华陵公主是出名的木讷怯懦,每每出门在外,百姓们还是动不动跪拜满地,生怕她也如那些权贵一般杀人取乐。洛阳内人人自危,不敢有丝毫松懈,久而久之,王蒨也不爱出门了。

    李意行身上没有官职,百姓们并不拘束,对他还算客气,有人的目光久久停在他身上不肯移开。

    这倒是在王蒨意料之中,毕竟世人对李意行的向来不吝啬称赞,要用“珠玉在侧,觉我形秽”来形容他。直到闻山带着下人将四周哄散,王蒨才觉着清静了许多。

    她出门一趟,也不是全为闲逛,而是不想整日里与李意行闷在一块儿,但李意行寸步不离跟着她,王蒨反倒更难受。

    出人意料的是,她进了一家铁匠铺。

    铁匠铺虽然四处敞亮,但里头的火炉嗡嗡作响,打铁之声不绝于耳,寻常的贵族女郎们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郎君们更不会,李意行站在门口犹豫了半晌,才跟着她并肩往里走。

    店小二见进店的女子玉钗别发,裙面拖曳,华贵非凡,身后还跟着李氏的大子,顿时也明了她的身份,向李意行行礼后,又磕磕绊绊道:“小人见过……华……华……”

    乔杏在一旁气道:“我们公主封号是华陵。”

    王蒨瞥他一眼,只叹无奈,天高皇帝远,临阳城的百姓只知道李氏,根本就不关心皇权落在谁手中,对他们而言,李氏郎主与皇帝无二——甚至更尊贵。

    李意行看了一眼墙面,他向来聪慧,猜测道:“卿卿想为二公主买什么?”

    思来想去,她只有为二姐置办才会踏足这铁匠铺,李意行拧着眉,待在此处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王蒨颔首:“二姐捷报不断,我回朝时也该为她带着贺礼,她向来是不爱红装爱武装的。”

    她看了看墙面上的各样物件,让乔杏拿下一只小小的玉色竹筒样地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说起正事,小二从善如流道:“回公主,此乃袖箭,这玉色乃是渡上去的,里头梅花状的机关处可藏六支利箭,是女儿家防身用的。”

    王蒨将袖箭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起初她还以为这是个玉箫呢,原来温润之下暗藏玄机,想必二姐会很中意此物,笑着叫小二送到府上。

    小二为难:“公主,此物不可开刃,且这东西还需另外打磨,您手上这件是打板品,机关不可发动。”

    “本宫准你开刃,”王蒨将袖箭还回去,“要打磨几日?”

    “十日。”

    这正合王蒨的心意,叫乔杏付了银钱,领了货单,却见李意行站在一把弓箭旁驻足凝神,她不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弓箭柘木而造,通身碧亮,还镶着彩色玉石。

    想起李意行所言的骑射之术,王蒨心中微沉。

    第14章 璞玉 难道忘记我因何嫁给你么?

    诸如驭马、骑射,那些话是她方才为了让李意行讨厌自己而胡说的。

    王氏一族的三位公主,真正会纵马投箭的只有庆元公主王翊。

    三姐妹都是异母同父,而两位姐姐在南王朝建立的元年年初前后一个月出生,都比王蒨年长七岁。

    王蒨三、四岁蹒跚学步时,两位姐姐一同在宫中先生的手下学习骑马、射箭,王楚碧最没耐性,牙尖嘴利,学了几日见没有成果,就把先生骂跑了,王翊学得很认真,也最有天分,十一岁时就可以一箭穿壶,狩猎也每每有所成果。

    好不容易盼到王蒨长大了些,她在两位姐姐殷切的目光下学习骑射,场面自然滑稽可笑,因她胆小,尽管天赋尚可,可一坐在马背上就哭哭啼啼,生怕自己丢了小命,从此两个皇姐就再也没让她碰过这些。

    这会儿,王蒨看着身前的李意行,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多嘴提那一句。

    李意行专注望着那把弓箭,却没有动作,良久后问闻山:“此物与我从前使得那把弓箭,有几分相似?”

    闻山见小二退到后院,才嗤之以鼻:“粗拙之物,怎敢与日月争比?”

    “粗拙之物没什么不好,尚有可雕琢之处,”李意行朝王蒨伸了手,拉她走近了些,“卿卿喜欢吗?”

    王蒨盯着他那张纯善温良的脸,不置可否回了他:“这把弓箭我看着甚好,但配郎君或是粗糙了些,还是放它继续摆着吧。”

    李意行似乎并不执着于此事,应了一声后,已经缓步往外走,王蒨跟在他后面。

    见她走得慢,李意行停下来,等了等她,随后牵起她的手,笑道:“卿卿还有什么要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