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父当时觉得这只是小孩子在闹脾气,一气之下便回:你走吧,走了就永远别回这个家!

    当真一夜没回。

    李浅没有一点经济基础,事事都得靠着家里。这十几年来,李浅回不回家、去哪儿了,向来都会提前向他报备。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登时李父就慌了,他知道李浅昨天和红毛在一块儿便打电话给红毛,这才摸到了杨宠这里。杨宠却一直没接电话。

    李父当时猜测这是小孩子在恶作剧。

    紧接着,李父又收到李浅发过来的一条信息,是张图片:

    照片中,李浅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死了。他脖颈间原本有三条细细的颜色,此时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所以当下杨宠没接电话反倒是给了李父一丝侥幸心理。仿佛在告诉他:他的孩子并没有遭遇不测……

    可现在,杨宠电话也接了。不在他那儿。如果杨宠没撒谎的话,那在哪里?

    杨宠先安稳住李父,问了地址,马上赶往那边。

    出去时,与杨行打了个照面儿,他穿着正装,像是要出去。

    杨行见杨宠风风火火的模样,脸瞬间耷拉了下来,沉声道:“去哪儿?”

    杨宠满嘴谎话:“找刘鑫一!”

    说完,开了车子出去。

    *

    这天天气不是很好,零零星星飘着雨,但还是很热。

    杨宠远远就瞧见李家门前停了不少车,还有三辆警车。

    他把车停在路边,快步过去。由于李父提前交代过,戚越丞报了姓名门卫便放了他进去。

    李家是带有很大花园的小别墅。从正门口到主屋还有一段距离。戚越丞一路上都赶得挺急。零星雨水混合着汗水蒙了他一脸。

    好不容易到了主屋门口,马上就能吹空调了。两眼一抹黑,三步并作两步就往里跑。

    于是乎脚步匆匆往里进的戚越丞就与同样脚步匆匆正往外出的王擎霖撞了个满怀。

    咱们王擎霖选手一身劲装,在浑身腱子肉的加持下,那叫一个八风不动、稳如泰山;而杨宠选手身娇又体弱,脚跟不稳,向后趔趄了好几步还不见有停的意思。

    好在王擎霖反应迅速,在看清来人后,眼疾手快捞了杨宠一把,他才不至于摔倒。偏生手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戚越丞气势汹汹推了他一把,当前也不好发作,毕竟昨个儿这人还帮了自己。一时间倒不知说什么好了。

    四眼相对,对方站在那儿没有动也没有要张口说话的意思。

    场面十度尴尬。

    杨宠脸蛋儿红扑扑的,呼气声很重。王擎霖看着看着就想入非非了,□□一紧。躬身紧紧皱着眉头。

    王擎霖面相不怎么和善,再加上皱眉,就更加凶神恶煞了。

    戚越丞心里没谱,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

    转念一想:王擎霖是颜管局的,现在出现了颜色失踪案,他出现在这里理所应当。

    有了话题,终于能打破尴尬。迫不及待问:“查的怎么样,有线索吗?”

    怎料王擎霖眸色一沉,语气也跟着颇为沉重,不答反问:“你怎么来了?”

    “我……”戚越丞嘴张了一半儿就被打断了。

    “你很关心他?”他斜斜睨着杨宠,瞥见了对方焦虑的神色,心中五味杂陈。

    王擎霖这个态度眼中影响到了戚越丞的心情。他挤出一个笑,故弄玄虚恶心他:“你说呢?”

    话音还没落,杨宠的衣领就被对方紧紧攥着。

    离得近了戚越丞看见了他额头两旁暴起的青筋。

    青筋竟然接连跳了两下!

    登时,戚越丞萎了。觉得自己可能玩儿脱了,看这架势是要打他。立即双手捂住脸。脸最重要。

    王擎霖‘噗嗤’一下竟被逗乐了。当下什么气都消了。

    戚越丞从指缝偷偷瞄了王擎霖一眼,见他正看着自己。对方眼眶红红的。

    他就开始迷茫了,明明是这个男人欺负他,现在倒是反过来了?看着像是自己把他弄哭了?

    这时胖子咚咚咚走过来,见缝插针,挺着五六个月大的肚子想从门缝挤出来。由于他低估了自己的宽度和厚度,直接把王擎霖挤出了门框。

    于是就出现了这一幕,王擎霖几乎贴在杨宠身上。他微微低了下头,唇挨着了杨宠的额头。舔了下。并且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脸红什么呢?”

    这这这!大庭广众之下!

    杨宠气得血全部往脸上涌,顿时满脸通红,侧了下身,绕过他俩进了门。

    胖子神经大条,一点没看到他们俩之间的小动作。他刚上完厕所洗手出来,手上好带着水珠,没干,边甩手边用胳膊肘戳了戳王擎霖的侧腰:“嚯,老大,咱们跟那小孩儿还真是有缘,在这儿都能碰见。”

    王擎霖摸了摸嘴角,笑得阴阳怪气:“谁说不是呢。”

    那模样简直是个要吃人的怪蜀黍。

    胖子打了个激灵,心道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王擎霖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别发呆了,快走,秃子还在外面等咱们。”

    *

    大厅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

    戚越丞进来时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这人呐,年纪一大,就什么病都出来了,经不起一点波折。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李父病殃殃躺在沙发上,愁容惨淡,神色憔悴。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十岁。

    戚越丞心觉有趣:听李浅的意思,他父亲一点儿也不喜欢他、甚至可以说讨厌他。按理说,少了个累赘应当开心才是。哪儿能成现在这副光景?

    到底还是血浓于水。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有趣,面对越亲近的人,越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爱。反而对于那些点头之交,越是肯拉下脸皮去惺惺作态的把爱挂在嘴边。

    鬼使神差,他偷偷拍了张照片。想着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拿给李浅看。

    然后告诉他:你父亲只是再用另一种方式爱你。

    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对方走得很快。戚越丞可以感受到对方经过时在耳边带起了一阵风。

    他穿着一身贵族学院的制服,像是刚从学院赶回来,是个眉眼很是温顺的男生。十□□岁,相貌不算出众也不算丑,是那种把他扔进人堆里就会完美融为背景的长相。

    从进来后就一直站在李父身边,一句话也不曾说,只是用一只手紧紧抓着李父的手。

    像是在传递着一种情绪:没事的,李浅弟弟一定会没事的。

    说也奇怪,李父情绪安定了不少。抓着男孩儿的手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李父看男孩儿时眼神中的宠溺,让戚越丞想起了杨行看杨宠时的眼神:带着温柔与包容、带着憧憬与希冀、带着溺毙了的柔情蜜意。

    这样的眼神,每个孩子都想得到吧。

    他是,李浅易是。

    戚越丞猜想,这个男生大概就是李浅口中保姆的儿子吧。

    只是,他一直想不通。李父为什么会对一个保姆的孩子这么好?

    生意人一般都是精打细算,对一个没有血亲的孩子好对他有什么好处?

    再说了,这孩子怎么看都没有李浅亮眼惹人喜爱。

    无意间与男孩儿的视线对上,戚越丞弯了弯嘴角快步上前。

    大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宾客们纷纷盯着杨宠。

    实在太漂亮了!

    光彩熠熠的让人睁不开眼。就像一颗钻石,没有任何死角。

    李父艰难支撑起身子。

    男孩儿立即在其后背垫了个靠枕。李父眼球上布满血丝,他声音沙哑,问道:“杨宠,我儿子呢?”

    戚越丞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他在对面沙发上坐下,道:“您收到的照片我看一下。”

    李父拿出手机,男孩儿接过递给戚越丞。

    戚越丞看了下聊天记录,时间是23点整,看来从那时起就李浅决定离家了。

    然后他点开今天早上发来的照片:李浅躺在泥泞不堪的泥土里,那张脸煞白,看起来凶多吉少。

    脑海中突然传来888的声音,有些慌张,是喊出来的:【注意!丁四出现了。】

    戚越丞:“你是说,李浅失踪跟恶灵有关?”

    【没时间多说,快跑!】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戚越丞一时间转不过弯。僵直在那儿。

    【傻孩子,你虎呀,丁四就在你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