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纯只管拿手去按曹丕头颈、肩上的火,倒是不怕疼,就是按不熄,要不是陆逊将一瓶水都倒过来,曹丕有得受!

    扑灭了曹丕身上的火,冬天衣服虽厚,那火里有油,就这么两个呼吸间,把几层衣服都烧烂了,烧到曹丕背上露出来的一片皮肤,那一片倒是不大,就是烧烂了一些皮肉,看着十分可怕。

    曹丕疼得厉害,却先杵着胳膊,直起点身看下面刘协。

    刘协瞪着眼睛喘气,满眼的慌乱都还没下去。

    曹丕把刘协上下看,刘协只有铺陈在地板上的几缕头发被火星子燎了,也已被淌下去的水泼熄了。

    曹丕顿时松了气,龇牙咧嘴道:“曹纯!叫大夫来,不许惊动父亲!”

    曹纯慌道:“二公子!你背上伤得厉害……”

    曹丕喝道:“不许告诉我父亲,谁敢张扬出去,被父亲知道了,杖毙!!!”

    曹纯忙跪下:“诺!”

    陆逊扭头喊门口站着的一片呆小孩:“去传大夫,不许多嘴!”

    曹丕一手按住肩头站起来,曹纯忙把刘协扶起来。

    刘协衣冠早就不整了,陆逊看一眼,回头道:“刚刚才分好的,竟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伺候!?”

    那十一个男孩“轰隆”散开忙碌。

    刘协朝陆逊看了看,那边曹丕“嘶”一声,刘协便挪开了眼。

    过了会,大夫来了,果然没人敢张扬,大夫还以为是来给小皇帝擦药按摩,来了才知道曹丕被烧伤了。

    这大夫是曹军随军大夫,在许都时经常出入曹府,什么该看该问,什么不该看不该问的,早已知晓,何况曹丕又叮嘱了一遍。

    小皇帝在里间换衣,全身整理好了出来,坐在一边看大夫给曹丕处理烧伤,不吱一声,眼睛透明透亮地映着灯火。

    大夫朝那边看一眼,差点把一块曹丕的皮子给揭下来。

    小皇帝那嫩得能滴水的两片唇瓣上,好不明显地有个破口——

    已经很显眼了,偏偏曹纯还在一边见大夫在看那,低吼一句:“不许乱想!”

    大夫抽了……

    二公子欲行不轨,被小皇帝反抗过头,给烧了一块?怎么烧到背上去的呢???那是个什么姿势……

    二公子的嘴唇貌似也破了。

    这么小,就会那啥了啊!难怪严禁泄露。

    脑补党,自古就有啊……

    刘协不是没听到,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嘴上有个破口,而是顾不过来。

    他在想事情.

    曹操、曹昂、曹丕……

    那些从许都千里迢迢带来的衣服、用品。

    还有曹丕射杀袁术那一箭,以及刚刚才,拿身体挡住火油的曹丕。

    自己的一线生机,会不会就在曹丕身上?

    现在的曹丕,还不是那个会逼他禅位,再把他迫死了的曹丕。

    如果……

    大夫道:“好了,二公子近期注意背部不要碰水,等全好了才能擦洗。”

    刘协想得入神,被大夫的声音吓一跳。

    曹丕皱着眉看刘协,刘协被他看得一时心慌,起身便往里间去。

    大夫道:“皇上,您的瘀伤还要擦药。”

    刘协头也不回地说:“不用了,曹丕无事了,你下去罢!”

    大夫忙跪地叩头:“臣退下了。”

    那一群男孩忙跟了几个进去,大夫退出。

    曹丕朝里间的门看了半天,吸着气说:“曹纯。”

    曹纯应了,曹丕道:“去跟大夫把瘀伤擦的药酒那些要来。”

    曹纯忙奔出去追大夫。

    里边刘协往榻上一坐,那些男孩不懂规矩,竟有大半看着他,刘协烦躁:“一点规矩都不懂!敢直盯盯看着朕!”

    几个吓一跳,忙低头看地上。

    刘协把他们扫一圈,翻身扑在榻上,一手手背担着额头,一手抠下边的锦绣团花。

    过了一会,陆逊看刘协还是那样,怕他就这么睡过去着凉,走近两步,低头道:“皇上别这么睡……”

    刘协根本没睡,闷声道:“要你多事!”

    陆逊只好退回去墙角站着,又过好久,旁边几个戳陆逊,极小声地道:“睡过去了吧?你去看看……”

    陆逊不动,他们又戳:“去呀!皇上要是受了凉,不会饶了我们吧?”

    有一个像要哭:“我爹爹还在牢里……”

    陆逊瞪他们,都住了嘴,这才轻手轻脚走近卧榻,俯身去看刘协,不意刘协坐起来,面色阴沉道:“备水,朕要沐浴。”

    陆逊忙叫了跟他一组那个,两个跑着出去准备。

    第53章

    这十二个男孩只是近身伺候的,外面自然有做粗活的下人,等他们把水备好,刘协在浴室里摆手:“都出去!”

    陆逊道:“皇上?”

    刘协道:“你们过去也没有做过下人,是不是都是官宦人家的?”

    陆逊和其他几个都点头应是。

    刘协叹道:“那就出去吧!既然不会,怎么伺候?”

    先前整理一下发冠而已,就七手八脚的,头皮都差点被他们扯了。

    陆逊跪地道:“皇上不知,我们家人都在牢里,皇上若是不要我们伺候,我们……”

    刘协又叹了口气:“行了,起来罢!宽衣。”

    一群孩子围着他忙乱,看不下去了,刘协便出声指点一下:“先除革带,革带有扣,打开就行了……衣带的结怎么解的要记住,别结不回去。”

    “脱的时候无事,穿的时候宫里规矩多,跟你们家里不一样,里衣的袖子要比禅衣长一寸,禅衣的袖子要比深衣的袖子长一寸,朕在这里的时候,不穿外袍,如果要穿,外袍的袖子也要比深衣短一寸,四层的衣袖要全部能看到袖边。”

    “司空备了珠玉,在铜镜两边,现在用的墨玉,过几天过了节气,衣带上的宝石换翡翠,不可记错。”

    看了十几年,这套规矩刘协就算没自己动手弄过,倒还清楚。

    这群男孩不是下人,更不是黄门,脱到剩最后一层衣服,刘协不自在,便只留了陆逊和打着抖的那个,其他都撵出去。

    忠义侯府的房子,下面是有地龙的,因而屋里暖和无需火炉。

    把身体浸到热水里,刘协却猛打几个颤,打完了,心里终于舒服些,靠在浴池边,闭了眼道:“洗头总不用朕教吧?”

    那一个只会递东西,陆逊只好自己上,学着家里下人给自己洗头时那样做。

    似乎还不错,刘协过了会有兴致问他名字。

    “你叫什么名?”

    陆逊说了,小皇帝忽然在水里坐直,擦着眼睛边的水问:“你叫什么!?”

    陆逊闹不清是不是得罪了刘协,忙跪下道:“陆逊,字伯言。”

    刘协把他盯了好一会,然后问:“庐江太守陆康是你何人?”

    陆逊道:“禀皇上,是从祖父。”

    刘协道:“起来说话,你怎么到寿春来的?”

    陆逊十分吃惊,只不敢露到脸上来,说:“几年前我父亲过世了,我就到了从祖父那里,半年多前,忠义侯袁术派孙策攻打庐江,那孙策很是厉害,才三天就打下庐江城,我和家人都没来得及走,便被俘了,此后被送到寿春来为奴,昨天司空大人问了,叫我也同其他人一道来。”

    原来做了几个月下人了,难怪比其他富贵公子会做事。

    刘协问:“那你家人呢?”

    陆逊道:“从祖父病故,留下一子,年方八岁,也在牢中。”

    刘协顿时内疚——貌似你和你兄弟本来可以安然无事地在江东长大,然后做官,被朕蝴蝶得一个当了下人,一个关在牢里。

    可这兄弟两个都是人才啊!尤其陆逊!将来能把东吴守十几年,那是一般二般的才能吗!?

    刘协怎能不吃惊。

    东吴将来最猛的那头,现在在给他洗头……

    刘协诚惶诚恐了:朕是天子没错,可朕只是三国的背景幕布,眼前这个才是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啊!

    刘协差点没爬出来道歉。

    陆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动作越发小心翼翼,淋水的时候,那水都细成了线,不知道这种冲法,要冲到几时去?

    刘协一看,乐了,如今你也才是个小屁孩哈!

    “陆逊,去倒杯茶来。”

    “陆逊,再拿点点心进来。”

    “陆逊,加水,凉了。”

    “陆逊,衣服,别叫他们进来了。”

    “陆逊……”

    ……

    刘协满足了,把将来的英雄人物使得团团转,累得像死狗一样,那心情,好得没法说!

    待擦干了头发出来,曹丕不知什么时候挪到那唯一的卧榻上,看样子已经熟睡了。

    曹丕趴着睡的,被子只盖了身上一半,再往上敷了药裹了纱布,不能被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