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或是尚家给的、或是美人赏的,算是我的嫁妆。这个,是我得幸当晚陛下亲赐!原不想轻易动的,即如今要搏一搏,自然要舍的。”乐氏说着一一取出来,细细抚看,斟酌良久,方道,“这对金钗还值些钱,你悄悄托人换些像样的衣裙首饰来,多的兑了现,好打点底下。”

    “这块脂玉似乎还能入眼,你打了好络子,装配起来送到李少傅府上。就说不是什么贵重的,只换大人一句寻常话,这话说歹了,与皇子一个便利伤不了什么;好了,却难料!这笔账想必他算得清。”

    “是!小若这就去!”说着将东西包在手绢子里便出门了。

    乐氏独自坐在榻上,原来不过这三四样,盒子里仅剩了一副珠链,是皇帝赏赐。她就指着这个能换得一丝旧情,想想又免不了是叹气。

    六十章:相爷女儿奴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太子哥哥,喜欢伊人)

    且说,炽莲同守尘到了中宫请安,姶静皇后自然留两人一起用午膳。说笑了一回,看样子是十分喜欢炽莲,只是她为皇帝料理早膳起的早了些,说着话不一会儿便乏了,想到午后还有许多内宫事宜要打点,只得遣二人到院子里去玩耍,自己欲午睡片刻养养神。

    皇后宫中鸟雀花草皆为上品,炽莲见了自是喜欢得不得了,撅了一枝芳草,在水池边上蹦跶着逗那鸟鹤玩,嘴里还哼着小调儿,笑起来又见是两个梨花涡。

    “莲儿,你过来坐一坐,才吃了饭,不好乱跑的!”

    守尘坐在石岸上,从怀里取出半部《诗经》,那样子看得炽莲忍俊不禁,便乖乖坐下来,凑过脸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太子哥哥,你为何如此喜欢诗经?”

    “你读着觉得不好吗?”

    “怎么好?”

    “念之情调,令人神往。他日我也想在山青水秀的地方,遇一个伊人。”

    “伊人?什么样的才是伊人?”

    “嗯……大概,如我母后一般温柔雅静,美丽动人的样子。”

    “哦……那若是,如我这般连诗经都不懂的,是不是就算不得伊人?”炽莲似懂非懂地歪了脑袋,指了指自己问道,两只眼眨巴眨巴,显得眸子清灵澄澈。

    “你还小嘛!再说你怎么不懂诗经,你方才唱的不就是诗经中的〈关雎〉吗?”

    “哈哈,是吗?我只晓得是唱鸟雀的。”炽莲笑了,又开心起来。正打算再问下去,看见自己的一个叫双儿的侍女找了来。

    “姑娘,相爷着人来接你回去。”

    “回去做什么?”

    “夫人给姑娘生了个弟弟,相爷叫你回去看呢?”

    “真的?”炽莲高兴得“蹭”一下蹦起来,挪了两步又撅起嘴道,“可一会儿还得上课呢!”

    “你去吧,刚才北宫来人说戎儿腿伤的重不能去,因不想他落下课,我便也推脱了,你只管去,耽误不了的。”

    “谢谢太子哥哥!”炽莲拍掌便往外跑,双儿告了退忙追出去,谁知她又止了脚步跑回来,吓得双儿险些绊倒。

    炽莲又兴奋地跑回到守尘身边,拉起他道:“既然太子哥哥也没事,那不如和我一道去吧!”

    守尘笑了笑,答道:“莲儿,你先去吧。我不能随意出宫,再说你母亲刚生产,我一个外人,按道理是不好去探望的,等日后禀过父皇再去,好吗?”

    炽莲一听,一张小嘴当时又撅了起来,双儿见势,赶忙过来说好话:“姑娘,我的祖宗!别在这儿难为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说的有理,姑娘还是快去吧,小公子等着你呢!”

    “哼!”炽莲把脚一跺,嘟着嘴跑开了。

    小孩子家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至一乘轿子到了相府,早忘了先前的事了,又撒欢地往夫人房中跑。

    “嘭”一声就将门推开了,把左相与夫人好一顿吓。

    “我的冤家,你母亲才生完孩子,你就这样儿吓唬她?还敞着门让你母亲吹风?真该打!”左相放下怀中的襁褓就跑过来,关上门又一把抱起炽莲,作势拍了拍她的额头,责怪道。

    “嘿嘿,莲儿知错了,莲儿这就给母亲赔礼去!”嬉笑着,便从左相怀里跳下来,跑到夫人床边,然而哪里又真的赔礼,好奇地拿小手戳了戳那小孩儿问道,“母亲,我能抱抱弟弟吗?”

    “行!来!当心点儿啊!”左相夫人看着女儿,笑得分外慈爱。

    “别!毛毛躁躁的,别一会儿再摔着你弟弟!”左相忙拍开炽莲的手,抢过了夫人怀里的孩子。

    炽莲委屈得又嘟起嘴,夫人笑道:“相爷,不碍事的!来,莲儿靠着娘坐到床上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