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尘是赶着回来贺炽莲的生辰,因此东宫正殿还未收拾出来,加之他又是带病,于是便先暂住在留春阁中。

    此处灵杰,风暖地热,别处的花这会儿多半落尽了,这里却仍开得正盛,可谓是:

    桃花梨花海棠红,梨花兰花郁金香;一径两边开,三步四回头。

    炽莲跑进来,才跨入门槛,便俏皮一个旋身,问道:

    “太子哥哥,我新得的裙子,好看吗?”

    守尘早已听见铃铛声,搁了笔站起身来,往前走一打量,笑道:“烟罗霓华舞裙,你穿自然最好!”

    炽莲开怀一笑,两人对视,看守尘穿一件褐黄单衣,面容略带倦色却似乎成熟许多,然而眼角笑意,神采依旧温润如玉。

    守尘道:“期年未见,莲儿还是娇艳可爱,一点儿也没变。”

    “一点……没变?”炽莲一愣,呢喃了一句。

    她低着头往屋里走,守尘跟在后头,两人并不再说话作什么寒暄模样。

    炽莲慢慢挪着,一会儿回头偷瞄他一眼,想问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咬了咬唇才又笑道:

    “难道你今日回来,恰好我穿了这个,不如我舞一曲,你来给我伴奏,可好?”

    守尘听了很是喜欢,接话道:“好啊,正巧我刚谱了一首新曲,你来评鉴评鉴?”

    于是两人先后到了院里,这后院中才有过堂风刮过,花零落了一地,炽莲便踩着软嫩的花瓣,和着守尘的埙声慢慢起舞。

    一双秀足轻盈,起落旋转,那裙摆时而抚过、时而掠过,如风般,带起这一地花海!

    皓腕微露,一双手翻飞上下,掩映着一对含情带笑的眼顾盼流光,此貌恍如神女凤凰,举世尊华!

    动者虽妙,静却也不逊!

    守尘在桃花树下悠悠伴乐,时而阖眼细品音调,时而抬望花中美人。

    此人此态似青山秀竹,凌云而立!

    纵然百花飞扬落在肩头,也只成全了这一幅天成水墨!

    旁人若看时,仿佛天上倾城仙子,乘芳菲而来;人间如玉公子,配华冠相迎!

    炽莲偷眼见守尘神情如醉,不觉心花怒放,婉转笑声“咯咯”传出。

    守尘听见,亦觉得高兴,便有意将调子吹快些、吹明朗起来!

    铃铛步摇击而清脆,一缕埙声轻扬,与那甜而不兀的出谷笑音,一时协奏起来,竟比那天外仙乐还动人许多!

    再只听得埙声长长呜咽一声,玉足交错点地,流利的旋转忽然停住,所有响声戛然而止!

    唯有花如碎玉不知风去——徐徐飘落……

    唯有裙如霞光经风不散——一闪而过……

    炽莲眨巴着一双杏眼,面容飞红,带着稍急的喘息望着守尘。

    他收起埙,缓缓踏花而来,她笑称:“人若说我倾城,我必唤你绝世公子!”

    守尘儒雅一笑,四目相及,红尘繁华刹那作成了虚!

    双儿进来使,不自觉地要四下看看,总觉得这里今日分外超然,无奈又哪里能看得出来,于是回了回神,过来向炽莲与守尘行礼道:

    “姑娘,陛下和皇后娘娘传召!”

    一百一十四:一语成谶

    “可说传我做什么吗?”炽莲带着些不情愿,回头问道。

    “你的生辰,父皇母后自然是有赏赐的。”守戎听出她的任性,笑着替双儿解了围。

    “是了是了,姑娘快去吧,耽误不得!”双儿又催又推,炽莲只好从命。

    “哎!”然才走了两步,守尘又追出来道,

    “莲儿,穿上鞋再去吧!我这里倒不打紧,外头地上还是凉,方才没注意,你怎的还是不爱穿鞋?”

    “鞋袜都带了,那就在殿下这里换了再去吧!”双儿应声回话,于是三人又进了屋里。

    及穿上鞋袜,炽莲依旧有些不舍离去,拖着脚步往里挪,走到桌边,又因好奇进门时守尘在写什么,捏起略看了看,便认出是方才的曲子,上头还写着“莲生”二字!

    炽莲只当是他专为自己生辰所谱,心中不甚欣喜,面上带了羞涩,轻声说道:

    “这个——给了我吧?”

    守尘看了看那谱子有些犹豫,但他向来惯着炽莲,转念想曲子既已经记下了,这一张给不给的也不妨事,便道:

    “你若喜欢便拿去,你的生辰我匆忙之间也未曾有什么旁的好送你,你一向爱收藏好的谱曲,这个也算我的难得的好作品。”

    “这个就是最好的了!”说着,她羞羞一低头,顾自呢喃道,“送礼是应当看心意嘛!太子哥哥,那我——先走了?”

    “嗯!你去吧,别叫父皇母后等着急了。”

    两人道了别,炽莲走出门来,双儿又道:“这裙子太惹眼,不像家常穿的,披上这个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