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澄摆摆手:“我又不是个死人,冷暖都不知道,我说你们少操空心。告诉你们,你们大爷今日海宁公主保媒,定了靖南伯旁支的小姐。母亲近来事忙,他那处只怕没人张罗,欣儿得闲了去他那处帮把手,三书六礼务必办的漂漂亮亮的,也是我们府里的体面。”

    石英心直口快的道:“夫人在忙什么呀?”

    叶欣儿抬手打了下石英,用眼神做了警告,方道:“你忘了,世子也定了亲,哪有不顾着自家儿子,先替别人忙的道理?”

    石英自知失言,忙闭了嘴。

    叶欣儿又问:“我去那头帮手容易,只是我支多少银子合适?”

    “银子不用我们管。”杨景澄勾起嘴角,“外甥的婚事叫旁人操心了,娶亲的银钱再要我这个表弟掏,只怕舅舅的脸上挂不住。你只管内务,休叫婆子偷懒耍滑便是。”

    叶欣儿听得这话,想了想,先找了几个借口,把丫头们都支了出去,方悄悄的问:“我怎么听着你的话不大对呢?”

    杨景澄并不瞒叶欣儿,把楼英婚事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她,末了叮嘱道:“行百里者半九十,为人处世,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似夫人那般弄了个稀松二五眼,还不如不做。省的费力不讨好,倒落了一身埋怨。”

    叶欣儿叹道:“大爷也是可怜。对了,大姑娘你打算怎么办?”

    “关我什么事儿?”杨景澄对楼兰可没什么好印象,前世的仇他还记着呢,只是觉得男子汉大丈夫,冲着小姑娘去寻仇忒丢脸,懒得理她罢了。便是当着楼英,他也只说过尽量护她周全,换言之有命在即可,过得好不好与他有什么相干?

    再说了,一个小姑娘,除了姓章的也没人有功夫去害她,果真章夫人非要弄死了楼兰,他可就太感谢了——既替他报了仇,又替他笼络了楼英,这得是亲儿子的待遇!想来章夫人不至于那么疼他。

    “我知道了。”叶欣儿道,“横竖大爷跟前也有几个得力的,我只帮把手,旁的只怕不必我多管。说到底那不是咱们家的事。现要紧的乃你的婚事,你是预备立时下定呢,还是预备大奶奶百日以后再说?”

    杨景澄道:“尽快吧。你先大奶奶赶上个倒霉催的亲娘,说了许多大不敬的话,叫整个宗室恨了个死。我待她凉薄些,只怕她还少挨两句骂。”

    叶欣儿并不知此事,然既然叫宗室都恨上了,必然不是什么好话,她装作没听见,忙岔开话题道:“颜姑娘的病也不知道好些了没有。”

    杨景澄道:“是了,你明日得闲替我去瞧瞧她。替我问她好,再看看她那处有没有短了的东西。她年纪还小,想过门且有得等呢。”

    叶欣儿噎了下:“世子,您是不是忘了我是您的妾?您要我去瞧她,是瞧她呢还是气她呢?”

    杨景澄僵了下,他使叶欣儿颇为顺手,当真忘了。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道:“旁人不如你会办事么!”

    叶欣儿想了想,道:“要不我一个人去,就与她分说个清楚明白,省的她心里不好受。”

    杨景澄哭笑不得:“不至于那么大醋劲儿吧?”

    叶欣儿没好气的道:“所以说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天下女子,谁不盼着丈夫一心一意?偏你们装聋作哑!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样儿的,才不想嫁人!”说毕,恼的一摔帘子出去了。

    杨景澄被叶欣儿好一通排揎,倒也没生气,仔细琢磨着叶欣儿方才的话,竟是越想越有道理。换成是他,倘或妻子心里想着别人,只怕也得恨出血来。

    忽的又想起莫名亡故的生母,眼神渐渐森冷了下来。他娘死了八年了,有什么证据也烟消云散了。不过没关系,他家的仇他早晚得报,相信他娘也不急这三年五载的。大家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叶欣儿也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大的火,发完之后又觉得讪讪的,垂头进屋给杨景澄陪不是。杨景澄倒是十分严肃的道:“你说的对,是我粗心了。照先前说的,你明日去走一趟。一则告诉她实情,叫她宽心;二则看吴妈妈的模样,她真个过的不好。既定了是我的人,我自要好生照顾她。旁人没你心细,还是交给你我才放心。”

    叶欣儿怔了怔:“你将来不纳妾了?”

    “看她的命,我最多等她两年,两年生不出孩子……”杨景澄道,“可由不得我们夫妻做主。”

    叶欣儿震惊了,她来瑞安公府好几年,早知道宗室的情状,杨景澄居然肯等颜姑娘两年!?心中不由生出了些许酸意:“世子,你再这么着,我都想真嫁你了。”

    “想的美!”杨景澄笑呵呵的道,“本世子的身子,那是谁都挨的上的么?”

    一语又把叶欣儿气着了,恨声道:“好似谁没睡过似的!哼!”说毕,这回真个不理他了。

    次日一早,叶欣儿叫上龙葵,命赶了一辆车往齐府去。顺道儿在路上择了个看着不错的金银铺子,给颜舜华好生挑了一套杂宝的首饰。横竖她正跟杨景澄闹别扭,就花光了他的私房!直把金银铺子的伙计喜的眉开眼笑,这得有多少钱的水头啊!过年不愁了!

    马车晃悠悠的拉到了齐府,因今日没有事先下帖子,龙葵去同门房告诉了一声,便走回来坐在车头,等里头的回应。

    齐成济的夫人顾老太太一听瑞安公世子的姨娘上门来瞧外孙女,当即怒了,一拍桌子道:“好大胆的姨娘!竟敢上门来挑衅!当我齐家没人了不成?”说毕吩咐左右,“让她进来!且叫我会会那狐媚子到底有多少手段!”

    第96章 蚂蚱    叶欣儿还不知道自己被顾老……

    叶欣儿还不知道自己被顾老太太惦记了,跟着齐家的下人先到正屋,给顾老太太请安。顾老太太咬着后槽牙,假笑着道:“劳姨娘惦记,不知姨娘此来,有何贵干?”

    叶欣儿规规矩矩的将手中的盒子捧起,微笑道:“世子说家里看了日子,过些时候方能请人来正经下聘,怕姑娘委屈,命奴送些东西过来。顺道儿瞧瞧,前日姑娘的病好些了么?”

    顾老太太心中暗道:你只怕是来瞧瞧姑娘还有气没有吧!僵笑着脸命人接过盒子,想瞧瞧这狐媚子到底耍甚花招!哪知她随手将盒子打开后,整个屋子里的人,都险些被那堆满了杂宝首饰的盒子闪瞎了!

    大舅母董氏张大了嘴,看着那金碧辉煌的项圈镯子发箍耳环戒指,久久不能回神。要说齐家也是三品门第,虽不如那世卿世禄的人家,在京里也算得上号人物,却不料瑞安公府如此豪富,这般大礼,竟随便派个姨娘送来!

    顾老太太也是惊的半日说不出话,这瑞安公世子也真是,你送大礼便送大礼,能换个正经的上好盒子吗?就拿个金银铺随便搭的杉木盒子,你当送点心呢!老太太好容易回过了神,张嘴时又险些打了个磕巴,顺了口气才道:“老身替外孙女谢世子惦记了。”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叶欣儿带了大礼上门,齐家女眷不好太为难她,彼此寒暄了几句,闻得她奉世子之命要去瞧姑娘,顾老太太只得令儿媳董氏陪她去,自己坐在屋内等消息。

    不一时,叶欣儿见到了颜舜华。董氏冷眼看着叶欣儿恭恭敬敬的行礼,并无半点不敬,才略略放心。本来看在杨景澄的品级上,颜舜华是得回礼的。然如今定了亲,叶欣儿的礼她倒也受得。遂稳稳的坐在位置上,待叶欣儿磕了头,方客客气气的请她落座。

    叶欣儿斜签着身子坐了,对颜舜华陪笑道:“原不该我来,只是原先世子的奶嬷嬷那年没了,家里丫头们又不顶用,独我年纪大些,才使我来跑趟腿,叫太太姑娘笑话了。”

    这解释倒还勉强,董氏心里又松动了几分,颜舜华却问:“世子的奶嬷嬷?可是姓袁的那位?”她本就是指着杨景澄救命的,对他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何况早知道叶欣儿是他的宠妾,压根就没像外祖母和舅母那般惦记着后院争风吃醋的戏码,倒是先问起了幼时的熟人。

    “正是。”叶欣儿有听说过这么号人,便道,“也是从榆花村带进府的,想是姑娘见过?”

    颜舜华垂下了眼:“袁妈妈也没了啊。”

    董氏道:“人有生老病死,也是难免的。”

    颜舜华笑了笑:“舅母说的是。”心里却生出了些许怅然,她幼时认得的人,所剩不多了。

    叶欣儿度其神色,猜她大抵与袁妈妈相熟,此刻提起难免伤感,于是赶紧岔开话题道:“世子使我来问问姑娘,前日的风寒可是好了?”

    颜舜华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已是好了,只是伤还要养上一阵子。”

    董氏叹了口气道:“每每换药又得扯开些口子,也不知道这来来回回什么时候才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