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大力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还有龙剑秋也趁了股东风,赚了有小二百两,乃他生平第一次靠自家赚了钱,亦是兴奋的很。杨景澄看完了信,笑问丁年贵:“只赚了三千多两,是京里的那起子人马屁拍的克制优雅,还是观望之下不敢贸然行事呢?”

    烟草暴利,但再是丰收,毛利至多两千两。跑出个纯利三千,便是龙大力信中不曾提及,杨景澄亦猜着了几分。只不知到底谁在后溜须拍马。他一方面觉着没意思,另一方面又深深的感悟到为何朝廷明令禁止官员经商。似他随手种个烟草,竟多跑出了一千多两的利润出来。白捡钱的自是欣喜,可这钱总不是天上落下来的。这厢多了,那厢自然少了。几番折腾下,受苦的不是百姓、便是劳工。

    一千多两,不够他冬日一套大毛衣裳,背后却不知有多少的家破人亡。

    “罢了。”杨景澄吩咐龙葵道,“你替我写封回信与舅舅,只说如今我的身份,不便与民争利,榆花村的烟草收了吧,日后还种粮食。那几个烟草把式,他们愿走呢,打发些安家银子送走,不愿走便接着在庄上做活。”

    龙葵惊讶的瞪大了眼:“就您那小庄子,也能说与民争利?”

    杨景澄冷笑:“有心人说是便是,我何必落个把柄到旁人身上。”

    好端端的生意收了,龙葵觉得很是心疼,努力劝道:“世子,俗话说,无钱寸步难行。咱们多赚些钱总是好的。”

    “几千两算什么钱?”杨景澄不容置疑的道,“少废话,让你写信就写信,我亏不了你们。”

    见杨景澄心意已决,龙葵只得悻悻然的垂头走了。丁年贵待人走远,方道:“倒也不必谨慎至此。”

    杨景澄摇了摇头:“要赚钱,通过刘常春等商户赚更好。我如今不在京中,庄上又没甚机灵人,被人挖坑埋了都不知道。”他没告诉丁年贵的是,龙剑秋身份有异,未必经得起查。而当初吴子英案牵涉颇广,真对出来又是一场血雨腥风。被永和帝冷不丁算计了一回的杨景澄告诫自己必须更为谨慎,否则自己倒霉不说,很可能把华阳郡公也带进沟里。

    毕竟,华阳郡公的敌人,可是永和帝与章太后!两座庞然大物在前,再谨慎都不为过。

    杨景澄抬头看向了北方的天空,距离永和帝驾崩,至少还有十年。华阳哥哥,你千万保重!

    第251章 长子(4-28-3)   京城,七月……

    京城,七月初九,寅时。

    安永郡王府灯火通明,安永世子夫人痛苦的□□断断续续。郡王妃守在床边急的额头冒汗,而郡王与世子杨兴云则是在院子里不停的转着圈。杨兴云的小妾亦即将临盆,宫里一口气派出了六个太医,四个守着世子夫人,两个看着世子侧夫人。整个郡王府上上下下宛如绷紧的弦,期盼着几个时辰后的母子平安。

    两个时辰过去了,世子夫人依旧没有生育迹象。催产汤一碗一碗的灌,偏生宫口未开,胎儿怎生都没动静!折腾了一宿的世子夫人已没了精力,她又痛又怕,哭都哭不出来。

    随着天色大亮,各家府邸都接到了信儿,纷纷打发人来问候。宗室里有生育经验的妇人皆乘坐马车,前来照应。不巧,华阳郡公妇人与长乐郡公夫人恰在门口碰了头。好在二人皆是大家闺秀,愣怔不久,互相见礼后,一言不发的进了安永郡王府的大门。

    天色越来越亮,世子夫人还在挣扎。新任梁王妃韩氏皱眉道:“七月份,日子有些不好呢。”

    七月半为中元节,是以整个月份都被称作鬼月,多少有些忌讳。梁王妃稍稍提及,在场的妇人皆心中一突。宗室近二年来坏事不断,好容易迎来了添丁的喜事,可别出甚意外才好。

    江阳国公夫人虽无子,膝下却有个女儿,于子息单薄的宗室而言,亦算腰杆子硬的。她略带嫌弃的看了梁王妃一眼,岔开话题道:“瑞安叔叔家的婶婶生的牛哥儿甚为健壮,今日怎没见她来?”

    梅夫人道:“她早起使人到我家,让我给郡王府带个口信。说是澄哥儿媳妇开始害孕吐了,她走不开。”

    前段时日的“恶婆婆”之语可谓喧嚣直上,在场夫人听到梅夫人的转述,不由的眼神乱飘。

    长乐郡公夫人笑道:“我二姑姑脾气急了些,心里还是惦记着晚辈的。”她正是瑞安公府章夫人娘家族侄女,看到众人神色,赶忙帮自家姑母描补了两句。

    众宗室夫人纷纷在心中暗暗撇嘴,拉倒吧,都差点叫人跪流产了,算哪门子惦记晚辈。她少惦记些,只怕颜舜华还命长些。在座没有孙子的夫人更看不惯章夫人,多好的儿媳妇啊!进门就怀孕!章家人可真不识好歹!

    保庆县公夫人羡慕的道:“今年喜信儿不少,算上澄哥儿媳妇,咱们家能添三口人呢!还有没有谁家的媳妇儿怀上的,说来我听听?”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险些叫保庆县公夫人问出了眼泪来!旁人家里一个老太太一年怕都能抱三个孙子,堂堂宗室,在京几十号亲王国公府邸,居然只有三个孕妇!想到此处,夫人们的眼神又朝着几个姓章的瞟了过去,原本宗室不至于这半惨的,都怪当年章太后杀太多了!看如今的磕碜样儿!

    几个章氏女被长辈同辈们看的后背发毛,长乐郡公夫人赶紧转移话题道:“嗳,你们说,瑞安公家的澄兄弟是不是真个有偏方?我怎么瞧着怀上的几个,都是朝他拿的偏方呢?”

    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的看向了梅夫人,保庆郡公夫人急切的道:“兴哥儿媳妇,你同澄哥儿媳妇好,她有没有告诉过你什么?”

    梅夫人从容笑道:“倒也说过几句,只是不大信的真。”

    武隆国公夫人是个急性子,当即道:“哎呦,你管它真不真,且先说给我们听听。灵了我抬着银子谢你,不灵我也不怪你。快快说来!”

    梅夫人道:“头一个乃赈灾做善事,已在云哥儿妻妾身上应验了。”

    此事乃去岁宗室里的一大新闻,在场诸人皆听说过,此刻又听梅夫人提起,就有机灵的眼珠转了转,拍着大腿道:“嗳!澄哥儿所在的宁江府受灾了不是?你说我们要不要捐点米粮银钱?灵了自是千好万好,不灵也是行善积德,叫菩萨保佑。若叫我今年能抱上孙子,我一年少裁几身衣裳少戴些首饰,都是甘愿的。”

    一语说到了众夫人的心坎上,枯坐着等着里头生育的她们立时讨论起捐钱捐物的事来。在座皆是财主,三言两语的议定了大致方向,又推举梅夫人出来总揽,头一个偏方大家便算蹭着了。可一个偏方不保险,武隆国公的夫人又急忙忙的追问起了旁的偏方。

    “第二个么……”梅夫人脸上浮现犹豫之色,“听澄哥儿媳妇说,要放了脚才灵哩。”

    “啊?”众夫人齐齐惊讶出声!江阳国公夫人仔细想了想,道:“我是听闻她放了脚,敢情这事是真的!”

    武隆国公夫人倒吸一口凉气:“她可真下得了本钱!”

    保庆郡公夫人道:“我现在放脚还来得及不?”

    江阳国公夫人:“……”您老都四十多了!快绝经了砍了脚都没用好吧!

    保庆郡公夫人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脸红了红,忙描补道:“我是说,非得裹了脚再放的,还是索性要大脚的?咱们得问明白啊,不然岂不是白撒秧?”

    此话说的有理,武隆国公夫人道:“是呀,我是不成了,可我们国公有好些年轻的侍妾。我们到底挑哪样的才是正宗的偏方?”

    正宗的偏方……梅夫人被此形容噎了噎,想着宗室里娶亲皆是大家闺秀,哪个不是双小脚?倘或她说句非得天足,不是教唆人宠妾灭妻么?于是含混的道:“我也不知道哪样才算正宗,横竖澄哥儿媳妇是自家亲自放了的。”

    长乐郡公夫人可惜的道:“我看过她的脚,裹的极好的。小莲瓣儿尖尖翘,恰只有三寸,半分多余的都无。休说男人家,我看着都觉的怜爱。她竟舍得放了。”

    武隆国公夫人道:“放个脚换个儿子,这划算的买卖,我能把我家的女眷的脚全放了!”

    梅夫人:“……”宫里放了脚的宫女多了,也没见谁怀上。不过颜舜华真的怀的太快了!

    宗室早缺儿子缺疯了,别说放个脚的小事,他们这些年来更奇葩的偏方都试过。现看着杨兴云家的中了第一个偏方,杨景澄自家中了第二个偏方,贪心不足的她们又追问起了梅夫人,问她有没有第三个偏方。

    梅夫人真有!她面露难色的道:“第三个偏方堪称匪夷所思,你们心里有数才好,千万别乱试。”

    一直旁听没说话的新泰郡王妃忍不住插嘴道:“该不是要服食甚马尿之类的吧?”

    江阳国公夫人在心中暗道:听着你仿佛试过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