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耀指的事情,我知道是什么事,他在意着,我也不提起。给我戒指的第二天,他就给了我两张来回飞机票,他还是那句话,那女人要什么都可以,除了端康你都行。

    他的敌意让我默然,他对我的妻儿强烈到近乎憎恶的态度,我虽然想改变,但换作是我,只怕会嫉妒得疯掉。

    他到飞机场送我,戴着雷克墨镜,还是引得回头无数。

    我走进检票口,回头本想给他高兴的回眸一样,回过头,却看到玻璃窗那端的他,已经取下墨镜,他远远看着我,素来冷静犀利的外壳,龟裂出忐忑的忧伤。

    我知道,有多少次,我们一分别,就再也没有相聚,就算约好,也只能面临分别。

    但这次,我只能自己去,这次他要相信我,能做出自己的选择。

    我的家还是老样子,安全的避风港。

    小飞去上学了。馨兰开的门。

    我们喝茶,坐在丝瓜藤下。

    她说,今年丝瓜结了很多,小飞长高了。

    我把从海岛结的项链拿出来,摆在桌上,说馨兰我想好了。

    她没碰那条项链,她一直都很平静。

    我也想好了。——她细柔的声音还是因为时间和距离变得陌生。

    “人活一辈子,要是连个爱自己的人都没有找到,真是白投了胎。端康,我也想过过自己的生活。”

    我把钱都拿出来,这是我只能做的了。我不想求馨兰原谅,事关爱情,自私的人没有资格要求原谅。

    “小飞还小,我不想让他记得你,也不想让别的人跑来打扰我们。”

    “……以后能把他的照片寄给我吗?让我看看他长成什么样了。”

    馨兰点头,“我们要搬走了,这里以后就空了;到了新的地方,我再跟你联系,办什么手续你再跟我说。”

    她还是一直不看我。

    走出门的时候,馨兰和我都沉默,我们本来就都是内向的人,一直以来,我想说什么她知道,她心里想的我也明白,我曾经为这种心意相通感到非常幸运。

    但还是不一样。

    “这五年……”她站在门边,纤弱的和风中花一般。“我没有后悔。”

    她就合上了门。消失在我面前。熟悉的门熟悉的人都将要消失。

    要登上飞机的时候,接到雷耀的电话,他跟我扯了无关痛痒的天气什么的,我也回答他一些天气什么的。

    他停下来。

    我叹气,我说我老婆孩子都没了。

    他在那端,明显伪装出同情和安慰。

    我说这个交易,我吃了最大的亏。

    飞机掠过上空,抬起头来的时候,听见他的声音,低沉的蒙住我的耳朵,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了。

    他说这个交易还没完,端康你有一辈子时间慢慢赢我。

    这个人,这个人啊——仰望广袤的天空,耳朵里能听到他的声音,我明白我还是可以付出一切,捉住我的爱,就算是变成自私的罪人,也还是想看到爱人的欢喜和无忧。

    完

    番外

    我忙着给这块要焦的肉翻过身,还要给那个递上罐啤酒,热腾腾的火炉子在冬天里备觉温暖啊。

    小张坐在我边上,闷头吃肉,时不时像瞧珍稀动物露出泫然欲泣的难看表情,于是又慌忙把头低下来,我特意夹了他爱吃的兔子腿,要丢他碗里,结果他抖了抖,又露出那种不可置信的表情,宛如我是火星人登陆地球!

    我觉得挺好玩的,又特意给他加了一整勺辣椒,他眼都不眨就默默吞下,竟浑然不觉又吞下第二口、第三口……

    一屋子说说笑笑的人慢慢都停下来,静看他惊人表演,好厉害,一整瓶都下肚了!小张的老板是个大块头的男子汉,快四十了,在买卖上一直公道无欺,整个花苗市场里最有威信,我们都喊他“陈哥”。

    整屋子人就他还依旧喝着啤酒大块朵颐,一边不屑“现在的年轻人失个恋就成这样了。”

    “小张跟他女朋友不是挺好?”我叼着嘴里肉,沾点酱油,双手扒着吃得开心。

    “谁让他不听老婆话!”陈哥瞄了苦巴巴的小张一眼,伸手给他来了个毛栗子,一边还得意地给陈嫂夹块竹笋:“什么叫三从四德?死小子,敢跟女朋友顶嘴?她说那个男人又老又丑你就同意好了,非要跳起来替人出头,那个雷耀的男朋友你认识吗?你激动个屁啊!”

    原来是这样。小张瞟我一眼,继续闷头吃辣椒。

    “对了,小李,你这么大人,还一个人单过?”陈哥大大咧咧灌我酒,露出暧昧的笑:“大冷天一个人炕头,就不冷啊?明天我就介绍个侄女给你?”

    啊……会被眼神杀死的!“这不好吧?”我摸摸自己脑袋,感觉它安全地架在我脖子上才放下心来。“我都习惯了,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