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桥被吊住了,陷入摇摆的情绪,苦笑着走出会所,来到车边,突然间后颈一冷,后背发麻,像有虫爬。

    “江桥。”陈书竞道。

    江桥啊了一声,猛地转身,惊得差点蹦起来,“你,你吓我干什么?”

    “谁吓你了?叫你。”

    陈书竞倚着车门,左手插兜,右手夹烟。站得太近了,越过了安全距离,因此压迫性十足,有种黑云压城的调调。

    他扯了扯领带,调笑:“怎么这么胆小?不知道还当我美杜莎呢,叫你就得跑。”

    江桥想起那天,脸红道:“抱歉,上次……”

    “没事,上车。”

    “啊?去干什么啊?”

    “吃饭啊,还能干什么?”陈书竞仍然笑,“难不成要强奸你,还是挖你公司墙角?就你这样也没点儿特长,我招前台都不要。”

    江桥:“……”

    这话说得好好的,突然开始讽刺,怼得他噎了半天,才小声回嘴道:“哦,说得像你有什么特长。”

    “我有啊。”

    是,可多了,还会用脸割韭菜,厉害。江桥暗自吐槽,故作疑惑:“什么呀?”

    “特长啊。”

    “啊?”

    “我的特长就是,特长。”

    “……”

    江桥本来没懂,猛地反应过来,整个人都烧红了,想撞墙。什么玩意儿啊,流氓流氓!

    陈书竞不笑了。

    他冷着脸,正色道:“行了,走吧。这么久没见,请你吃个饭,当叙旧了。”

    江桥犹豫,“我可能要回公司……”

    “知道你忙,”陈书竞道,“但谈恋爱都有时间,陪客户没时间啊?变相工作了,是不是?老情人。”

    他顿了下,又道:“小江桥。”

    第76章 藕断丝连

    江桥原本要开车,可陈书竞说:那儿停车贵,一小时一千块。听着扯淡,但还是把人惊住了,乖乖坐上副驾驶。

    和其他豪车相比,这辆格外舒适,暖气强劲,音乐声很轻。陈书竞打开储物盒,塞了个暖宝宝给江桥。

    江桥接住,抱在怀里,用余光偷看他,没说话。

    等红灯时,陈书竞敲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突然开口:“江桥,你做三?”

    江桥噎了一下,“没有!”

    “你正牌?”

    “……算吧。”

    “那更惨了。”陈书竞啧了一声,同情地抚摸他的头发,“三儿至少是主动出击,你倒好,别人用翡翠做戒指,你用来做帽子,可以。”

    江桥:“……”

    虽然内容阴阳怪气,但语调温柔缱绻,他居然不太生气,只是觉得羞耻。憋出来一句:“说断干净了,谁知道他藕断丝连呢。”

    “男人永远藕断丝连。”陈书竞随口,“那句话怎么说的?人类生来就是野兽,久了都想出笼,看你能不能自控。有一就有二。”

    江桥问他:“那你能自控吗?”

    陈书竞回:“你分手了?”

    “……”江桥一怔,想说都还没真在一起,更谈不上分手。罗瀚快一周没找他了。

    陈书竞只当他没分,冷笑道:“看来是你不能自控。”

    江桥解释:“我……”

    这时经过一座高架桥,陈书竞打断了他。说这儿堵得厉害,听说是九几年,某政府官员的杰作,方便他下班回家。逗不逗?

    江桥惊呆,“真的?”

    “听说。”

    “我总经过这儿,从没想过……”

    在江桥眼里,上海忽冷忽热,阴雨绵绵,没什么特别。宣传片里的时尚炫丽,根植于商场和外滩,而精英荟萃感,则要从陆家嘴跟写字楼看。

    其他地方很普通,很多生活化的居民楼。看似荒凉,却又藏着人潮涌动的商业区,连最偏僻的园区里,也有无数公司,百花齐放。

    繁华像一滴水,渗进微末的角落里。

    江桥很少享受繁华。

    他的工作和业务内容,就像在水面的浮标,浅薄地看见一切,做些看似牛逼的分析计算。账面上各种数据浮华鲜艳,但跟他无关。

    工作之外,除了宅家,也就是去那几家商场,和同事聚会,在楼下吃饭,喝酒,买面包跟香烟。

    而陈书竞正好相反。

    他眼里的上海,是无数点组成的网格。父母的朋友,可能的合作者,热门或小众的景点,精致或趣味的餐厅,游轮,飙车的场所,糖果屋。

    他都能玩儿透。

    他告诉江桥,这条街是日本人弄的,曾经是风俗街,现在改了游泳馆。那栋楼是德军的驻地,紧挨着教堂和赛马场。胡蝶在这儿住过,周璇在那儿唱歌。

    在陈书竞口中,大上海浪漫又古典,仿佛岁月真的留下了痕迹,除去虚假的纪念品,仍能窥见旧时代的一隅。

    他们停在一幢花园洋房。一楼是二手书店,灰扑扑的,有潮湿的味道。蓝色的方块建筑上拴着红色蝴蝶结,像讲究的礼物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