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华颓丧坐着,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男孩,好像死了一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这么熟悉,这么陌生。

    他擦了一把脸,什么也没说就上楼了。

    伍小可一定要回“华艺”,管家送他到“华艺”,他才发现原来这个街区变得不一样了。

    管家指着路边一张楼盘开盘广告说:“您确实少了六年的记忆,您看看这广告上的日期。”

    伍小可固执的下车进了大楼,前台小姐正在涂指甲油没理他,伍小可进了电梯,直接去了总经理室。

    老总见了他,大吃一惊,不知是该谄媚还是该摆架子,伍小可签了郑氏不假,但一直就没见他有什么大作,不过一个三流龙套,但当年“华艺”却确实是因为他才得了利,挽救了破产的局面。

    伍小可木呆呆站着,管家拉他,他才晃神跟着走。

    他坐在管家的车里,眼神荒凉,他无处可去,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他好像不属于这个时代,他还停留在六年前。

    管家坐在驾驶室问他,您现在去哪儿?

    伍小可像只丧家之犬卷缩在后座,回答不出来。

    管家没有问他是否愿意回去。这是一个契机。此刻他留在郑明华身边,对彼此都不能算是一件好事。

    管家把钱包还给他,说:“要不老奴送您去最近的酒店吧。”

    伍小可没有异议。他打开钱包,里面只有自己的身份证,一小叠现钞,一张储蓄卡。

    管家送他去了一家门面华丽的酒店。伍小可下车时管家说:“卡里有钱,要是不够,您给我打个电话,您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打我的电话。”

    伍小可点了点头。

    管家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觉得心疼,可又无能为力。

    伍小可在酒店大床上躺着,电视开着,他乱换台,突然发现电视剧里一个小和尚好像自己,坐起来耐心等字幕,果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至少这一点是真的,他有拍戏,他真的签了郑氏。

    他翻自己的手机,都是不认识的人,原来在培训班认识的朋友删的一个不剩了。他想要么打电话问问那个总是自称老奴老奴的穿越过来的老头,自己跟郑氏签的约是不是到期了,要是没有的话,那么他工作还在,总之他总得有点什么吧。

    伍小可就是想想,他不会打去的,开玩笑,那一屋子人都像是怪胎,除了那个叫莉莉的小姑娘,他还是离他们远点吧。

    伍小可百无聊赖在酒店住了几天,突然接到了一通从英国打来的电话,是伍梳柳。

    伍梳柳问他父亲是不是快要出狱了。

    伍小可问你怎么跑英国去了。

    伍梳柳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没事吧,我来英国的钱是你出的。

    那么多钱,不是包养他哪儿来那么多钱,伍小可心里慌了一记,但马上镇定下来,说,你放心,我会去接爸爸。

    伍小可是唯一一个去接父亲出狱,大约伍梳柳的妈妈真的已经对这个丈夫绝望死心,而且伍家也没有一个人看得起这个赌棍。

    伍小可带父亲去吃了一顿蟹黄汤包,他关于父亲最美好的回忆就是小时候他带他吃汤包,大概是赢了钱,所以那一次很高兴,除此之外就是挨打的记忆了。

    从监狱里出来的人看起来都有些淡漠僵硬,应是吃了很多苦。父子俩坐在一块儿一般瘦,老的佝偻着背,小的面色像病人。

    伍小可默默坐着,听父亲跟他说:“爸爸不在家这几年,家里全靠你,爸爸对不起你。”

    伍小可说:“往后你别再去赌了,对阿姨好一点,她一个人过得挺不容易的。”

    他送他回家,走到临近的街口便不走了,钱包里一共三千块钱,他留了三张,其余全部给了出去。

    “你不回去?”他的父亲问。

    伍小可摇头:“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还有,我已经离开郑氏了,往后可能没有能力再供梳柳,你跟阿姨早点准备……实在困难再给我打电话。”

    伍小可沿着街边绿化带漫无目的的走,天黑之后他在路边买了个烧饼,坐在街心公园看人来人往,夜里睡在公园长廊里。

    他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失去了六年的记忆,像是失去了一半的生命。

    管家送伍小可走那天,郑明华离开小别墅回了郑氏。两个人没有碰上面,看来郑明华并不准备问管家什么。

    管家给莉莉结算了工资,送她离开。没人吃饭了,厨娘坐在院子树荫下择葱,出神似的,葱白葱叶择的丢一半剩一半。

    遏云寺里扫叶焚香送流年,管家天天听钟声,一日晨起照例去撕日历,发现白露已过,天气渐凉了,入秋了。

    郑明华一直没有再回来,他住在郑氏自己的休息室里。厨娘常常炖养生汤让管家送去,郑明华整个人像削了一圈,精瘦,看起来阴鸷而尖锐,管家托付他的秘书照料郑明华,秘书说郑董谁也不爱搭理,也不许人靠近他的休息室,所以照料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