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瑜出身这样如日中天的皇后母家,又怎会纡尊降贵地与没落伯爵府小姐结交呢?

    皇后见谢瑜被梅亭嘉呛声,不由得怒道:“放肆,本宫的妹妹愿意与你结交是给你面子,梅氏,你可别不知好歹!”

    梅氏这个称呼倒让梅亭嘉眼皮一跳,猛然间想起在顺毅伯府那一幕,可是那已然被证实了是荀臻在做戏,她便很快平复心情,对着谢皇后笑道:“妾身还不知,原来谢家的小姐要比王妃尊贵得多啊!”

    谢皇后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失言,不过她倒也不惊慌,嘲讽地一笑道:“总有贱人以为嫁入皇家便飞上枝头,却还认不清自己不过是个没毛的山鸡罢了!梅氏,今日你恭恭敬敬地认下瑜儿,本宫尚且可让你在庆王妃的位置上忝居一阵儿,倘若你再多言,本宫今日便废了你!”

    “废了我?”梅亭嘉并未如同皇后猜想的那样害怕,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笑出了声,“妾身倒第一次瞧见像皇后娘娘这般热衷于自掘坟墓之人,还真是好笑极了。”

    谢皇后被梅亭嘉的态度激怒,勃然大怒道:“放肆!本宫倒要看看,是你先下坟墓还是本宫先!”

    谢瑜站在一边有些瑟缩地望着突然便吵起来的梅亭嘉与谢皇后,如果梅亭嘉当真就这么被处死倒是合了她的心意,但是她也有那么一点为自家姐姐担心,怕皇后惹祸上身。

    她正在这边犹豫,却不想梅亭嘉居然点了她的名字:“谢四小姐,看着皇后娘娘一片拳拳爱妹之心,你难道便不感动?你怎好再一直坑害于她呢?”

    谢瑜听了梅亭嘉的话,不由得花容失色:“庆王妃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是你自己惹怒娘娘的!”

    梅亭嘉望向脸色铁青沉默不语的谢皇后,笑道:“娘娘您瞧,这便是您不惜与皇上翻脸也要成全的妹妹,她甚至都不想知道,她到底坑了您什么。”

    谢瑜脸色苍白地跑到了谢皇后身边,抓住她的衣袖道:“姐姐,你可不能听她胡言乱语啊!她,她这是在离间我们姐妹感情!”

    梅亭嘉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完,闭上眼睛等着谢皇后发落。

    今日这出戏她看得明白,所谓的结交不过为了给谢瑜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待得谢瑜成功接近了庆王以后,她梅亭嘉便是挡路的绊脚石,迟早要被踢开。

    梅亭嘉从来不曾妄想自己会独占庆王,但是她不会甘愿做别人的牺牲品,这一世谁也别再想害她死于非命!

    谢皇后只要一日得势,以她的小肚鸡肠自己便永无宁日,那便不如来一记险招——就在今日彻底将谢皇后激怒,左右自己体会不到皮肉之苦,还能给谢皇后添上一条折辱王妃之罪,她不信孝统帝会永远隐忍着这位一国之母。

    这时的谢皇后居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让梅亭嘉与谢瑜都是一阵难熬。

    “不愧是小门小户出身,张口便是阴私算计,真是令本宫恶心!”终于开口的谢皇后让谢瑜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她将手边的茶杯往地上重重一摔,才看了一眼一边的谢瑜。

    谢四小姐会意,立刻高声道:“快来人啊!庆王妃毁坏了御赐之物,冒犯了皇后娘娘!”

    谢皇后听着外面一阵动乱,想来是她宫中的人要进来了,便望着梅亭嘉淡淡一笑道:“也许你有几分小聪明,但是本宫会让你知道,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你的那些小心思都是无用之物。”

    梅亭嘉面无表情地任由坤安宫的宫人们将她拖出去,看来谢皇后是准备用杖刑将她活活打死。

    她倒是也好奇,在自己没有痛觉的情况下,是不是还能被打死。

    梅亭嘉原本到长公主府便只带了零星几个下人,等到进了坤安宫能被允许跟随的只剩下秦嬷嬷一个,现如今秦嬷嬷独木难支,根本无法抵挡得过坤安宫的众多宫人。

    梅亭嘉被绑在长椅上时,人也没有过多挣扎,只是颇为忧愁地想着,今日出来看戏班子演戏还没看够,现下自己便要给人演戏了,真怕一会儿她演得不像露出破绽来。

    但是当长棍打在身上时,梅亭嘉发觉自己根本不必演,这种有些发闷的触感带着屈辱的味道足以让她瞬间变了脸色。

    庆王妃的咬牙不吭声被众人看作是在忍辱,谢皇后冷冷地道:“是个硬气的,给本宫用力点打!”

    过了许久,坤安宫的宫人都记得这个略微灰暗的下午,一言不发的庆王妃伴着秦嬷嬷的哭喊声成了坤安宫往后许多年的梦魇,而他们也始终难以忘怀,那一日脸色铁青双眸赤红的庆王荀臻。

    谢皇后姐妹俩正看着梅亭嘉凄惨的模样,忽然便有一个玄青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只两脚便将正施刑的太监从坤安宫正殿门口踢到了墙边。

    只见那两个太监毫无反抗地飞起,犹如假人一般重重地砸在墙上,再掉在地上时已然不动了。

    谢皇后被吓得忍不住大叫了起来,谢瑜也不由得连声道:“刺客!有刺客!”

    荀臻忍着背部的剧痛将梅亭嘉抱在怀里,低声道:“嘉儿别怕,我来了。”

    梅亭嘉睁开眼睛,还未开口说话眼泪却先流了下来,她想要抬手抹去眼泪却被荀臻抱得很紧无法动手,只得低声道:“王爷我无事,我,我也不知为何眼泪止不住……”

    荀臻听得难受不已,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是身体痛还是心如刀绞。

    谢皇后终于看出来人是谁,不由得冷下脸道:“放肆,谁准许你庆王擅闯坤安宫?”

    荀臻望向有些气急败坏的谢皇后,冷笑道:“想来能让皇嫂检讨自身的人还没出生,本王也懒得枉费力气与您多说。”

    说罢,庆王殿下抱着自己的王妃转身就要走,把谢皇后气得几乎晕倒,她有些歇斯底里地道:“你,你居然敢就这么走?”

    荀臻脚步一顿,微微偏过头微哂道:“的确还有件事忘了,多谢皇嫂提醒。”

    说罢,只见一队杀气腾腾的大内侍卫自坤安宫门外鱼贯而入,二话不说便将皇后宫中所有人都抓了起来,任凭谢皇后如何训斥也不管用,如若不是谢瑜死死躲在皇后身后,怕是连她也要一并被带走。

    荀臻余光扫到谢皇后仍旧努力护着那谢瑜,不由得嘲讽地一笑道:“皇嫂倒也还有几分人情味,只可惜被你护着的人心里能有几分想着你呢?”

    同样是挑拨的话先后从庆王夫妇的口中说出,让这话可信的力度增加了几分,同时莫名显得这对夫妻十分相配。

    谢瑜脸色苍白,却不敢再出言为自己辩驳——眼下这种可怕的场景,她真是恨不得不被注意到。

    待得出了坤安宫,梅亭嘉小声道:“王爷,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荀臻却仍旧抱着梅亭嘉,他并未低下头看她,只将自己的下颚留给她:“无妨,你只需虚弱地靠着我便好。”

    梅亭嘉低下头,安静地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不由得发起呆来。

    只这一句话她便明白,这个男人清楚她的目的,也清楚她一切心机与算计。虽然是皇后堂而皇之毫不掩饰地欺辱她在先,可是梅亭嘉也不曾料想,荀臻会帮着她。

    庆王殿下抱着脸色苍白的庆王妃从坤安宫一路走到了宫门口,高调地令许多宫人都瞧见了,再结合庆王妃进宫时受到的种种刁难,已然坐实了谢皇后折辱妯娌的事实。

    待得到了马车上,荀臻才将梅亭嘉放开。

    梅亭嘉望着面无表情的荀臻,心中猛然觉察出不对来,他似乎是在生气。

    “王爷,你不是在忙政事么?怎么到了坤安宫来?”梅亭嘉多少有些怯生生地开口问道,想来想去她又加上了一句:“况且,你这么闯进坤安宫,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荀臻的语气有些生硬,却还是好好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我既然带了大内侍卫,便说明并非是我一人的主意,你无需担心。”

    梅亭嘉垂下眼眸,荀臻的意思她明白了,既然大内侍卫进了坤安宫,说明皇上也下了旨,只是她也听得出来庆王情绪不对,这人到底是因着什么在生气呢?她思索再三,又开口道:“方才的事,妾身可以向王爷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