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太医沉默了一瞬,内心忍不住腹诽,王爷怎么体会不到他们当大夫的为病人操心呢?这样欢喜的语气是为了什么?

    如若荀臻知道太医们的心声,定然会好笑,自己明明是为了他的王妃。不过庆王殿下不可能具备这种能力,也就简简单单地任由心怀不满的太医们走了出去。

    梅亭嘉对着出门的太医们略微颔首,有心想问一问,但是荀臻那里还等着,她也就直接走进去。

    伤是她刚受的,伤口模样她虽然不可能想象得到,但是位置她记得分明,与荀臻包纱布的地方是一个。

    荀臻看着梅亭嘉怔怔地望着自己伤口的样子,心中蓦然一惊,勉强笑道:“你怎么过来了?我无事,这是老毛病了。”

    “老毛病?”梅亭嘉喃喃出声,很快又回过神来道,“王爷莫要玩笑,这旧疾可不是这么个用法,您是不是受什么伤了?”

    荀臻叹了一口气,随口诌上一个意外倒也不算难事,只是他不想再继续隐瞒眼前的人。

    想也知道今日她又出了意外,自己这边才会再次无端受伤。

    荀臻沉默着看了夏放一眼,夏侍卫长极不情愿却只得认命地解释道:“启禀王妃,王爷他今年害了一种怪病,总是无端留下伤口以及疼痛,今日是又犯了这个病。”

    不算很大的房间里顿时一阵寂静,夏放得了荀臻的眼神示意,行过礼后退了出去,还顺便将门关好。

    荀臻望着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是已经放空的梅亭嘉,半晌她却突然一笑道:“原来如此。”

    她的这声笑完全听不出任何不好的情绪,可是荀臻却平白觉得一阵压抑,他试图向她走过去,却被梅亭嘉阻止:“王爷别乱动,碰坏了伤口便不好了。”

    荀臻狐疑地望着梅亭嘉,沙哑着声音道:“你……”

    梅亭嘉走到荀臻身边,扶着他慢慢躺下,才开口道:“我无事,王爷不告诉我的顾虑我明白,这毕竟事关王爷的身家性命,不直接跟我说再合理不过。”

    荀臻只觉得心中苦涩,夫妻之间本不该这样防备,他那时到底还是小肚鸡肠了。

    “嘉儿,我……”

    梅亭嘉笑了一笑,轻轻抵住他的嘴唇,她似乎从未这样大胆过,一直都是守礼的模样,眼下这样一动作倒让荀臻心头猛然一跳。

    “王爷也不是一直便隐瞒着我,仔细想来您说了不止一次,是我愚钝了。”

    荀臻确信自己十分不愿意听见梅亭嘉用这样的语气与自己说话,虽然她不曾故作客气地说什么妾身,可是他就是感到有一丝无形的隔阂在二人中间生起。

    “不是,是我不曾直截了当地告诉你,是我不对,我……”荀臻闭了闭桃花眼,开始检讨自己。这件事对于一个手握实权的王爷来说本该十分艰难,但是荀臻却并没有什么纠结地便说出口。

    梅亭嘉再度中止了荀臻的话,这一次她轻轻探出身子,以自己的唇衔住了荀臻有些干裂的下唇,她的双眼亮得惊人,饶是做着形同勾引的事情,却还依旧清澈。

    唇上柔软的触感久久不去,荀臻只觉得自己似乎处于两军阵前,交战的双方都擂鼓不止。

    眼前的男子那好看的眼眸里情绪多变,由惊讶到沉迷,由被动接受到反客为主,梅亭嘉轻轻闭起眼睛。

    对于她来说,总算是弄明白庆王殿下非娶她为妻的缘故了。失落也有,毕竟那带着情意的窗户纸被捅破后,真正牵线的还是利益,这样干脆的事实的确让人不适。

    可是梅亭嘉并非无法接受这样的婚事,相反,她很快便觉得心安下来,比之飘渺无形随时容易飘散的情意,弄清楚自己的优势怎么能算是坏事。

    “所以今日又是因为什么受了伤呢?”

    荀臻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把玩着梅亭嘉的头发,颇有些无奈地问道,他下意识总是觉得梅亭嘉是又使了什么苦肉计,可是又想不到还有谁要让她这样设计对待。

    梅亭嘉只笑了笑,却并未回答他的话,只是好奇地道:“王爷是从何时开始如此的?”

    荀臻又再度发觉了梅亭嘉岔开话题,他倒也不强求她回答,顺着她的问题回忆了一下,便回答道:“具体是哪一日我还真不记得,大约是今年二月初才第一次有这种情况。”

    梅亭嘉盘算了一下,发觉二月正是她刚重生的时候。

    庆王殿下索性把自己的几次无端受伤都详细地与梅亭嘉说了,听得梅亭嘉有些羞愧,这其中不乏自己蓄意设计的,那时还以为是没什么,却不想有人在背后替她担着。

    庆王受伤的消息传到宫里,孝统帝心中明白荀臻是为何受伤,但却无法隔着弟弟叮嘱弟媳妇一切小心,只得将上好的伤药送去庆王府。

    荀臻只在王府休息了两个时辰便又出了门,而梅亭嘉在他走后才发觉自己忘了询问他宣正街的古董铺子是怎么回事。

    梅亭嘉暗自笑自己健忘,然后便开始为点心铺子琢磨起原料来。

    庆王名下的田庄不少,其他各色铺子也是应有尽有,如果梅亭嘉愿意,她完全可以从庆王这里自给自足。

    她犹豫再三,还是将荀臻的产业放在了一边。

    天气渐渐转凉,九月一到,顺毅伯府便开始忙碌起来,因为今年是老夫人的五十大寿,再加上这一年府上出了一位王妃,铁定是要为老夫人大办一场的。

    待得九月初六,老夫人寿辰的前一日,老寿星却突然到了庆王府。

    彼时的梅亭嘉正忙着算上一季的账,见老夫人到来便停了手边的事,将老夫人迎到前院的正厅。

    这还是老夫人第一次上庆王府的门,王府的雍容华贵就连当了几十年老太君的老夫人也有些眼热,更别提她带来的姜婉。

    起初,梅亭嘉以为老夫人来是为了姜婉,谁知老夫人一开口,她便不由得沉下脸。

    “老身今年五十岁,不知还有多少寿数好活,此生老身万事圆满,只一点心愿,希望能在寿宴上看见阖家团圆……”

    老夫人絮絮叨叨着说了一段话,虽然还没将目的明说但梅亭嘉已然懂了老夫人的意思。

    梅绛璃的神器定然是再度回到她的身边,老夫人才会重新燃起对这个孙女的喜爱。

    梅亭嘉看了看目光恳切的老夫人,忽然便觉得十分想笑,自己的祖母话说得真挚,仿佛当真是想念梅绛璃,只可惜这一切也不过是梅绛璃的算计。

    站在一边的姜婉听得老夫人口口声声暗示着想念梅绛璃,不由得目光一黯。

    她根本想不通自己的姑奶奶怎么会突然又喜爱起梅绛璃来,但是毫无疑问,这对于只有靠着老夫人喜爱才能在伯府立足在京城活下去的姜婉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

    老夫人说完话后,发觉梅亭嘉并无反应,于是心一横竟起身给梅亭嘉下跪行礼,口中依旧哀求。

    梅亭嘉自然不能看着老夫人这样跪拜自己,她令几位嬷嬷上前扶起老夫人,然后开口道:“既然如此,我自会如祖母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