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极端环境中拍戏的一个好处就是她保持运动,肺活量和身体机能有所提升。

    眼看要追上慢跑的李寺遇,他又跑远了。待她再次接近,他故技重施,倒退着跑步嘲笑已经气喘吁吁的她。

    “啊——!”她嚷嚷一声。

    李寺遇却是笑得更灿烂了。

    “年轻人不行啊。”

    他竟揣摩出她的心理活动?可恶!

    丁嘉莉朝李寺遇冲了过去。

    风声呼啸,呼气吸气的匀拍间能感觉到心跳,双脚踏在地上,眼睛里只有还差一点就能靠近的男人。

    他们跑过了街道、长巷、漆黑的社区小路,咬咬牙就会抵达终点。他总有停下的时候。

    丁嘉莉决定在那瞬间原谅他今日的所作所为。

    过拐角,上一个低缓的坡道,李寺遇在前方停驻脚步。

    老槐树下有张乒乓球桌,里外的灯照亮学校大门。

    丁嘉莉撑住膝盖喘气,见李寺遇往回走,来到她身边。她把手递给他,希望有一个支撑。他也接住了。

    待缓过来,丁嘉莉直起身,感觉风从领口灌进里层衣服,凉津津冲散背上汗溻的闷热,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李寺遇摸出揣兜的一小包纸巾,从丁嘉莉衣服下摆伸进后背擦汗,最后把一张纸巾隔在她后背领口上。

    “干什么呀……”她不满他用对待小朋友的方式戏耍她。

    李寺遇忽然说:“我中学在这儿念的。”

    丁嘉莉心口一跳,注视这间学校的目光不禁认真了几分。

    旋即意识到这句话很古怪,通常人们会说母校,而不是站在校门口说在这儿念的。

    是中学不是某一学年,是念的不是念过,可以排除插班生之类的情况。

    丁嘉莉觉得李寺遇不喜欢他的中学。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这片儿最好的学校,我是成绩最好的学生之一。”李寺遇笑了,“我可以上北京最好的大学。”

    “……了不起。”

    丁嘉莉腹诽男人贯爱重提失之交臂的“英雄事迹”,二十年前的事有什么可炫耀的。

    而他说:“丁嘉莉,我就是这样靠近你的,比你在我身后奔跑的这段距离遥远得多。”

    这一瞬间,丁嘉莉终于触碰到李寺遇的幽暗深邃的心迹。

    其实不是在说她,是说他孤注一掷,差点葬送掉人生,为了99%几率无法完成的梦想。

    他幸运地实现了1%的奇迹。

    她就是奇迹之一。

    “李寺遇,”丁嘉莉望着校园围墙,在良久的沉默后说,“你有没有翻过墙?”

    李寺遇笑出声,“你不会没有过吧?”

    丁嘉莉睨了他一眼,“小瞧谁呢!”说罢越过乒乓球桌,在一堵爬山虎蔓延的红砖墙中找到没有枝蔓的间隙。

    “喂,你要做什么?”李寺遇只觉荒唐,“这里有监控!”

    丁嘉莉忙戴好口罩,转身撞上一个怀抱,退了一步又被揽回去。

    “不是有监控么?”

    “抱我女朋友怎么了?”

    丁嘉莉轻哼。

    “学校都一样,没什么好看的。”李寺遇似在安慰。

    丁嘉莉咕哝,“我是想浪漫……!”

    “哦。”李寺遇笑声低低的,“我也在浪漫。”

    “抱我就是?”

    呼吸如羽毛挠她的耳廓,“追忆十八岁。”

    “好恶,像那种功成名就的小人物带着女朋友回来耀武扬威。”丁嘉莉想起烂俗的喜剧电影。

    李导本导无语,“那也差不多就是吧。”

    丁嘉莉仰头在李寺遇脸上啜了下。隔着口罩触感甚微,他看见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眸。

    “走吧?”

    得到点头应允,李寺遇牵起丁嘉莉离开了学校。

    见不是返航的路,丁嘉莉抬起李寺遇的手腕看时间,疑惑道:“还不回去吗?”

    “追忆就是要‘圣地巡礼’。”

    丁嘉莉眨了下眼睛,“要去商店吗?不是说也是麻将馆,应该很多人吧?”

    “哥哥熟门熟路,带你进去。”

    丁嘉莉险些顿住脚步,“戏瘾大发了是吧?”

    *

    一弯月慢悠悠走在前头,两个人走在后头,小影子踩大影子,偶尔也变得比大影子还大。

    旁边有人骑单车经过,迎面走来人,大小影子立马规规矩矩依偎在一起,佯装这座城市最寻常的恋人。

    商店在老街区,一条窄长的路上。远远看见投映在地上的白炽灯光,丁嘉莉便开始紧张,“我远远看一眼就好了。”

    “a从前门进,有一位守店的阿姨;b从后门进要穿过麻将馆——”

    “aaa。”

    走到商店门口,丁嘉莉已然自暴自弃,大不了明早被经纪人电话轰炸。

    烟柜后面的阿姨同李寺遇打了招呼,丁嘉莉照他方才说的径直朝里屋的门走去,通往麻将馆也是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