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院门口站着好几个村民。约莫是嫌弃院子一地鸡屎, 不肯进来。

    林建业是大老板, 以前村民们看到他,多多少少都会带着点恭敬。

    但是现在这些村民们就好像视他为无物,全要找林建国。

    林建业提着裤子踩着鸡屎去帮大哥的忙。

    林建国走出来, “怎么了?有事要帮忙?”

    那几个村民们看了眼院子里的林奶奶,搓着手,十分不好意思。

    林建国回头瞅了一眼他妈,这什么情况?

    林奶奶背着手,走过来,“你叫他没用。这个家我作主。”

    艾玛,这话给大家震得。

    啥时候林奶奶也能翻身当地主了。

    以前她可是啥啥都听老头子的。

    林建国偷摸瞅了一眼他爸,见他正在专心找弟弟的茬,额间跳了跳。

    林奶奶拍着巴掌冲一人道,“陈三呐,你说说你们家咋这么不是东西呢。我们家收的鸡蛋比你去外面卖还贵了一块一斤。可你们倒好,居然给鸡喂饲料。那能是草鸡蛋吗?”

    陈三臊得脸都红了一脸尴尬。

    倒是陈三媳妇小声嘟哝,“可外头都是这么养。城里超市卖的鸡蛋一个都卖一块五呢。我卖你才五毛。”

    “你跟我扯这个?”林奶奶挥手撵人,“既然你觉得我占了你的便宜。那你们就别来找我,赶紧走人。”

    陈三见媳妇不会说话,惹恼了老太太,扯了她胳膊,嗤了一声,“滚家去。这里有你啥事。要不是你不会办事。会弄成这样嘛。”

    陈三媳妇被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羞得满脸通红,扭头走了。

    陈三给林奶奶赔不是,“林奶奶,她不懂事。您说您一大把岁数,跟她一个媳妇计较什么呀。我都说过她了。她呀,啥啥都不懂。那饲料催谁的鸡跟吃粮食养大的鸡能一样嘛。”

    林奶奶见他说话好听,“你这么说话那就中听了。是,你家那一个鸡蛋划下来只有五毛。但是从乡下运到城里,这不得要油钱嘛。难不成我帮你们家运鸡,我还得自己倒搭油钱呗?咱俩啥关系?你们姓陈,我姓林,我看在同村的份上帮一把,已经尽到情份了。我也不欠你们的,对不?”

    陈三点头,“是,是,您说得对。我们呀,年轻,不懂事,以后都听您的。”

    林奶奶唠了好一会儿,陈三都好脾气在那边赔不是。

    等林奶奶说够了,口干舌燥,她才终于道,“以后只要你们没再给鸡喂饲料,鸡蛋我还收。”

    陈三哄了半晌,就等这句话呢,立刻点头,“是,是,我们一定吸取教训。”

    说完,陈三又向其他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而院子里也扫干净了,林爷爷走过来看着自己老伴,“你瞅瞅你,闹了半天,不是还得收他们的鸡蛋吗?你说你折腾这么一圈,费这事儿。”

    林奶奶背着手,“你懂什么。你那法律书上没有这一招吧。我吓死他们。你瞅瞅,我让他们自己去卖,早出晚归卖来的钱还不如直接卖给我。傻了吧?折腾不下去了吧?来找我了吧?哼,跟我斗。你别以为生活跟你那法律书一样,我跟你说这学问大着呢。这些年要是没我伺候你,你喝西北风去吧。”

    说完,她哼着小曲嘚瑟得进了灶房。

    林爷爷背着手,“傻老娘们,跟谁学的。翻了天了。”

    一看是爷爷,一个是奶奶,两人掐架,帮谁都不好。小辈们只能装听不到。

    倒是林彩儿看到这精彩的一幕,忍不住偷笑,这还真是意外,林奶奶这个乡下老太太居然也能把林爷爷这个大学教授呛到说不出话来。

    林建国招呼大家到堂屋唠嗑。

    林依到灶房帮林奶奶的忙,“阿爷身体好像比以前好了。”

    去年回家,爷爷根本走不了这么长的路。

    今天不仅走了这么长,而且脸不红,气不喘,人也精神多了。

    林奶奶面上带了些许得意,“这可都是我的功劳。”

    林依奇了,“怎么说?”

    林奶奶点头,“前阵子咱们村有个退休老中医打这经过。我就把他请到咱家给你爷爷看病。老中医说,他就是缺乏锻炼。”

    林爷爷没有旁的爱好,就是喜欢下棋,没有对手,他自己跟自己下,一坐就是一天。身体再强壮的年轻人坐久了,腿脚也会僵硬,更不用说老人了。

    林奶奶为此愁坏了,于是就养了一院子的鸡。

    “自打我养了鸡,你爷爷就再也坐不住了。刚摆完棋盘,鸡就飞到他棋盘上拉了一泡屎。那家伙把你爷恶心得够呛。他这一天天可是事儿了。吃鸡的时候,也没见他嫌鸡肉脏。后来,他见我不肯扫院子,他自己就拿扫把扫鸡屎。村里人来咱家养家还能这么干净,绝对是最奇葩的人家。”

    林依被她奶这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也只有她奶才能想到这么一招。这法子对别人也许不管用,对她阿爷这种洁癖真的一治一个准儿。

    祖孙俩唠得怪好,门外林彩儿想要推门,但看到被烟熏黑的门,手又缩了回来,嫌弃得直撇嘴。

    林彩儿轻了轻嗓子,叫道,“姐?”

    林依听到动静,走出来,“怎么了?”

    林彩儿拢了拢头发,“阿爷让盛饭呢。”

    林依点头,“行,马上就好。”

    林彩儿通知完了,就转身离开了。

    林依从柜子里取碗,林奶奶听到外头的对话,叹了口气,“这么大的孩子还这么懒,以后可怎么办呢?”

    林奶奶跟老伴生活几十年,还能不了解他嘛。他指定是让彩儿过来盛饭,而不是通知他们。